展台上的灯光打在那些碎瓷片上，反着刺眼的白光。
几个坐在前排、戴着白手套的鉴宝专家互相对视了一眼。
有个老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台。
他从西装内兜掏出个强光手电，又摸出个放大镜，凑到陆凡踢翻的那块瓶底碎片前。
手电光一打上去，老头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这……这底胎的细腻程度，确实是球磨机打出来的。”
老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大厅里足够所有人听见。
他拿袖子擦了擦突然起雾的老花镜，又盯着那个拼音看了两秒，转头看向孙明浩。
表情比哭还难看。
“孙少……这确实是现代工艺品。而且这拼音烧制的时候温度没控制好，釉面有点飞边。”
全场一片哗然。
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刚才还跟着拍马屁的几个老钱家族，这会儿全都尴尬地低头看脚尖。
有的甚至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被孙明浩的怒火波及。
孙明浩的脸像被人狠狠扇了七八个耳光。
从涨红直接变成了铁青。
“滚开！”
他猛地冲上台，一脚踹在那个老专家的膝盖侧面。
老专家哎哟一声，连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进那堆碎瓷片里。
孙明浩一把抢过拍卖师手里的麦克风。
因为动作太猛，麦克风线绷得笔直，直接把旁边的麦克风架子带倒了。
“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根本不管，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死死盯着台阶下的陆凡。
“好，好得很！”
孙明浩气极反笑，但脸上的肌肉全在抽搐。
“陆凡，算你有点眼力见。但你别以为摔了个破瓶子，就能在这省城翻天！”
他随手把麦克风扔在展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掏西装内兜。
掏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袋口的白线缠得太紧。
他越急越解不开，最后干脆烦躁地用力一撕，直接把文件袋撕成了两半。
几页盖着大红公章的纸被他抽了出来，高高举起。
“看清楚这是什么！”
孙明浩的声音已经完全破了音，在会场里回荡。
“京城核心商圈，东三环绝版地皮产权书！市价整整十个亿！”
底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几个懂行的地产老板眼睛都亮了，但没人敢出声。
孙明浩举着那几张纸，像举着免死金牌，指着陆凡的鼻子。
“这叫底蕴！这叫京城顶级权贵圈的入场券！”
他停了一下。
“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跨越阶层？我告诉你，像这种层级的政治资源，你这种暴发户就算拿一百亿现金来跪着求，也连个边都摸不到！”
陆凡没看他手里那几张纸，也没看他那张扭曲的脸。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夏星辰。
“带湿巾了吗？”
夏星辰愣了一下，刚才那阵仗把她吓了一跳。
她手忙脚乱地去翻那个镶满水钻的小挎包。
“带了带了。”
她从里面掏出一包没拆封的湿巾。
结果顺带把一支口红给带了出来，口红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她没顾上捡，赶紧把湿巾递过去。
陆凡扯开包装，抽出一张。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摸过碎瓷片的右手两根手指。
就在这时，他眼前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幽蓝色光幕。
【系统：就这？拿个十亿的边角料也敢在爷面前提底蕴？还入场券，他以为这是去澡堂子搓澡呢】
【叮！逆向打脸暴击触发。千亿级京城核心商圈地皮包已入账。顺手把孙家那块地周边所有的母地块、规划路、绿化带，全给你绝对控股了】
陆凡看着光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把擦完手的湿巾随手抛进一米外的垃圾桶里。
偏了一点，挂在桶沿上。
他也没去管。
“你笑什么！”
孙明浩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开了。
他觉得陆凡的笑是对他莫大的侮辱。
楚倾城在旁边微微皱了下眉，小声嘀咕了一句：“东三环的地？那边政策卡得很死，有钱都未必能进去。”
陆凡没搭理孙明浩的咆哮，他甚至没抬头看台上一眼。
他只是举起右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大厅侧面的安全通道门被人推开。
老白顺着墙根快步走过来，怀里紧紧抱着个极其厚重的文件袋。
他走得有点急，冲锋衣的拉链卡在下巴下面，勒得他脖子有点红。
“老板。”
老白停在陆凡旁边，喘了口粗气。
把那个厚度堪比砖头的文件袋递过去。
“刚从打印机里拽出来的，油墨还有点烫手。那破装订机卡纸了，我就直接拿个大长尾夹给夹上了，您对付看。”
陆凡伸手接过。
确实挺沉。
他单手拎着那个厚厚的文件袋，一步步走上展台的台阶。
孙明浩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慌了一下，但马上又强作镇定。
“装神弄鬼！你以为随便拿一堆废纸就能吓住我？”
陆凡走到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孙少刚才说，那是入场券？”
陆凡语气平淡，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他右手一抬。
那厚厚一沓带着长尾夹的文件，直接重重地砸在了孙明浩的胸口上。
“啪”的一声闷响。
文件太重了，孙明浩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根本没抱住。
长尾夹崩开了，几百页纸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有几页飘到了碎瓷片旁边，还有几页直接盖在了孙明浩那双定制皮鞋的鞋面上。
“十分钟前。”
陆凡双手插回西裤口袋，看着孙明浩那张发懵的脸。
“你们孙家那块地所在的整个片区，包括周边的母地块、四条主干道规划权，全被星凡资本全资强购了。”
孙明浩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一旁的周家主大着胆子凑过来，蹲在地上捡起一张带红章的纸。
他只扫了一眼抬头。
眼睛瞬间瞪得像牛眼一样，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孙、孙少……这，这是东三环母地块的绝对控股确认书……”
周家主声音都在劈叉。
“不可能！”
孙明浩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他一把抢过周家主手里的纸，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这绝对不可能！那一整片母地块价值上千亿！你一个云海市的暴发户，拿什么撬动这么大的资金盘？”
他停了一下。
“假的！你这全是伪造的！”
孙明浩发了疯一样把手里的纸撕成两半，用力往半空一抛。
陆凡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清楚。”
陆凡微微俯下身，看着他。
“也就是说，你们孙家那块价值十亿的风水宝地，现在被星凡彻底包围了。别说盖楼，你现在连一根下水管道都修不出去。”
他顿了顿。
“彻底成了一块废地。”
“我操你大爷！你唬我！”
孙明浩眼珠子通红，举起拳头就要往陆凡脸上砸。
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台阶下，手搭在了腰间。
但孙明浩的拳头没挥出去。
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像催命一样，发出极其刺耳的震动声。
孙明浩手一顿。
他慌乱地去掏手机，因为手心全是冷汗，手机滑了一下才拿稳。
接通的瞬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极其绝望、近乎失去理智的咆哮声。
因为音量太大，连前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个畜生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人！刚才五分钟内，孙家地产所有的资金盘被人做空清算！”
电话那头喘了口粗气。
“银行把我们的账户全封了！那块十亿的地皮成死地了，全完了！”
孙明浩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一把沙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爸……你听我说，这不可能……”
“你去死吧！”
电话那头的咆哮戛然而止，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孙明浩的手指彻底脱力。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瞬间摔出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翻滚了两下，停在了一块青花瓷碎片旁边。
他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舞台中央。
漫天飞舞的碎纸片，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
陆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腰都没弯。
“所谓的京城底蕴，就这点抗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