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像拎条死狗，拖着胡子哥往外走。
鞋底在地砖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条暗黄色的水痕拖了三四米远，骚臭味被夜风一吹，糊了人一脸。
宋语嫣没忍住，捂着嘴背过身干呕了两声。
陆凡从兜里摸出刚才没用完的那包纸巾，递过去。
「拿着，擦擦嘴。」
她接过去，抽了一张在嘴角胡乱按了两下，连眼角憋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也一并擦了。
高跟鞋之前卡在台阶缝里，脚跟蹭破了皮，她往后院方向走的时候，右脚明显不敢怎么用力。
陆凡脚步没停，但步子迈得比刚才小了一点。
「还能走？实在不行我让影子背你。」
「不用。」
宋语嫣咬着牙，白大褂在风里飘。
「我不亲眼看看他们往我库房塞了什么，我今晚睡不着。」
后院废弃库房，铁皮卷帘门拉下了一半。
门外蹲着三个黄毛马仔。
两个在分烟，还有一个正捧着手机打游戏，屏幕里不时传出「First blood」的音效。
脚步声靠近。
打游戏的那个头都没抬：「胡子哥回来了？钱讹到了没……」
话没说完，他余光瞥见来的人不是胡子哥。
手机一哆嗦，砸在地上的水坑里。
「你们谁啊！」
三人手忙脚乱爬起来。
领头那个小头目是个寸头，脖子上挂着根粗细不匀的银链子，反手就从腰后抽出把西瓜刀。
刀柄上缠满了透明胶带，估计是防滑用的。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腰直接撞在卷帘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站住！别他妈过来！」
小头目另一只手掏出个绿色的塑料打火机，高高举起，指着门缝里露出的一小截蓝色塑料桶。
「里头全是高浓度酒精和雷管！再走一步，老子点火了！咱们大家一块死！」
他大拇指使劲往下一按。
「咔。」
打火机砂轮卡住了，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
他愣了一下，又在裤腿上拼命蹭了两下，再按。
还是没火。
气氛突然干巴到了极点。
「这破打火机是不是进水了……」
旁边一个黄毛小声嘟囔了一句。
「闭嘴！」
小头目恼羞成怒，双手握住西瓜刀，胡乱在身前挥舞着。
「打火机坏了老子也能砍死你们！虎哥交代了，这批违禁药谁碰谁死！」
影子嚼着口香糖的动作停了。
他看了一眼陆凡。
陆凡下巴朝那边扬了扬：「别让他把那破刀甩出来砸着人，怪危险的。」
影子甚至没跑，只是步子迈得极大，两三步就逼到了跟前。
小头目嗷的一嗓子，举刀往下劈。
影子左手伸出，极其精准地叼住他握刀的手腕，顺势往外一翻，往下一压。
「咔吧。」「咔吧。」
连着两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小头目根本没来得及叫出声，胳膊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到了背后。
西瓜刀当啷掉在地上，磕掉了一块漆皮。
影子右腿膝盖往他腿弯里一顶，小头目直接脸朝下砸在了库房门口堆叠的几个废旧纸箱上。
剩下的两个黄毛一看这架势，腿一软，贴着墙根蹲下抱住了头。
陆凡慢慢悠悠走过去。
宋语嫣紧紧跟在他身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纸箱上面贴着几条封箱胶带，还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剧毒违禁」。
「陆先生，小心点。」
宋语嫣伸手想去拦。
「要不还是等警察带防毒面具来再拆，万一是高挥发性的生化毒药……」
「你们这百年老字号的院长，想象力不去写科幻小说可惜了。」
陆凡完全没把那警告当回事，手指扣住纸箱边缘，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纸皮连着胶带被扯开了一大块。
里头塞着五六个黑色的加厚垃圾袋。
他随手扯破一个。
白色的粉末从裂口处流出来，扑簌簌地落在了纸箱皮上。
【系统：扫描完毕。建议你别生吃，这面粉没发酵，还掺了四成工业滑石粉，吃完容易便秘。顺便提一句，这袋子也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
陆凡看着眼前悬浮的半透明字幕，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进去，抓了满满一把白粉，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还用大拇指和食指捻了两下。
宋语嫣吓得连连后退：「别闻！那是高纯度违禁药，粉尘吸入会要命的！」
「是要命，吃多了噎得慌。」
陆凡转过身，看着被压在纸箱上的小头目。
小头目此时正呲牙咧嘴，看见陆凡手里抓着一把「剧毒违禁药」，吓得连魂都没了，拼命扭动着脖子想往后躲。
「别过来！别过来！我操你大爷别往我这边弄！」
陆凡根本不废话。
他走到小头目跟前，一把掐住对方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然后将手里那把白粉，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的脸上，一大半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咳咳咳！呕——」
小头目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量的白粉随着他的咳嗽喷涌而出，鼻涕眼泪瞬间流了满脸。
陆凡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粉尘攻击。
「救、救护车……我中毒了……」
小头目翻着白眼，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纸箱上抽动，声音含糊不清，满嘴都是白面。
「中你大爷的毒。」
陆凡拍打着双手。
「你们那过江龙虎哥，脑子里装的也是浆糊吗？拿一堆面粉兑点滑石粉，跑医院后院来装生化危机？」
咳嗽声猛地停了。
小头目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挂满白糊糊的印子，表情呆滞。
「面、面粉？」
他用没脱臼的那只手抠了抠嘴角的粉末，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除了涩得发苦，真没别的不良反应。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被背叛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虎哥……虎哥说这批货价值几千万……让我们死守……」
小头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原来我们就是一群用来拖延时间的傻逼诱饵……」
宋语嫣呆立在原地，愣了足足十几秒。
她走上前，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搓了搓，又凑近看了一眼。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身子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卷帘门槽。
「只是用来造势的假货……」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要今晚事情闹大，明天药监局一来查封，就算查出来是面粉，仁和的负面新闻也已经铺天盖地了。好阴毒的算计。」
陆凡没接她的话，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了一号键。
那边秒接。
「老板，晚上好，要加餐吗？」
老白那边传来咀嚼薯片的声音。
「加个屁。给你二十分钟，联系省城几家最大的主流媒体，顺便带几个粉丝百万打底的直播网红，来仁和医院后院。」
陆凡看着那一库房的面粉。
「有人免费给咱们医院送了几吨面粉做反向营销，这打假辟谣的流量不吃白不吃。」
「得嘞，我现在就拉车皮过去。」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陆凡把手机塞回兜里。
低下头，发现刚才往小头目嘴里塞面粉的时候，还是有不少粉尘飘到了自己这件纯黑的t恤上。
肚子和袖口的位置沾了几块白斑，像刚从磨坊里爬出来的面点师傅。
他伸手用力拍了两下。
滑石粉太细，根本拍不干净，反而越抹越匀。
他皱着眉啧了一声。
宋语嫣站在一旁，看着平时运筹帷幄的陆凡这会儿正跟几片面粉较劲，没忍住，嘴角往上提了提。
「笑什么。」
陆凡停下动作，偏过头看着她。
「没笑。」
宋语嫣强行压下嘴角，但眼睛里的光还是亮晶晶的。
「今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来，仁和百年的牌子可能真的毁在我手里了。」
她微微低头，有些不敢直视他。
夜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到脸颊边，配上那身白大褂和脸上的红印子，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陆凡盯着她看了一秒。
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女人平时穿白大褂的时候，里面居然还会穿修身的真丝衬衫？
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深想，手再次在t恤上掸了两下。
「走吧，宋大院长，戏看完了，该给我这破衣服报销点精神损失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