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市地处华宁西北,三面环山,唯一开阔的东面正对着荧山主峰。
夏昭宁曾经以俯视的视角看过这里无数次,在海蓝星崩碎后,她偶尔会用精神力复原整个荧山县,后来她把这当成了锻炼精神力准度的训练,逐渐扩大复原的版图。
群山市内的街巷她并非全都走过,但幼时凌女士每次有假期,他们一家三口都会出来爬山,后来凌女士工作渐渐忙起来,就变成她和老夏,带着无人机上山航拍。
街巷复原不出,但群山的一座座山,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那些山脊的走向。
群山环抱的地势让这里天然适合做农业研究基地,也让它天然适合做某种能量的汇聚点。
上一世她不明白为什么海蓝星的能量波动最先在西北方显现,这一世她觉醒时意识触达过那层包裹星球的膜,又接受了海蓝星的赠予,再回头看群山市的地形,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三面山脉环抱形成的地形凹陷,让海蓝星缓慢释放的能量粒子在这里沉积、聚集、渗透。
那枚种子和那块石头,被送到荧山研究所,恐怕不是偶然。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了。
夏昭宁坐在战机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秦霜开着赤羽在群山巡飞了一圈,降落到荧山附近山谷中的腹地,熄了引擎却没有立刻打开舱门。
“你要去荧山研究所。”秦霜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对。”夏昭宁解开安全带,“有些事需要确认一下。”
秦霜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帮不上忙。她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通讯器,塞进夏昭宁手里,“有需要就叫我,不管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我都会来。”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时等候召唤?”夏昭宁开了句玩笑,缓解下秦霜的紧张,在秦霜无语的神色中,她把通讯器收好,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秦霜看着夏昭宁的背影隐入山林,低声呢喃,“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她轻勾起嘴角,将赤羽的能量屏蔽打开,等待夏昭宁的召唤。
夏昭宁沿着小路往荧山走去,一路上还能看见十几年前这座山开发景区时铺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野草。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树叶被风扫过的沙沙声,早就盖过了她踩过草叶的轻响。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能量粒子越浓郁,夏昭宁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无意识地吸纳这些粒子,这里的能量可要比城市里浓郁太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和上次来时的感知截然不同。
上次她是被压制的潜入者,这次这些粒子主动往她身上贴,像是认出了她,急不可耐地扑向她。
夏昭宁停住脚步,摊开手掌,细碎的赤金色光粒浮在掌心,随着她的心意变幻成各种姿态,听话得不可思议。
夏昭宁玩心大起,左手掌心中的赤金色粒子先是凝成一只圆滚滚的小兽,抖了抖不存在的毛,又散成一片光雾,重新聚成一个小小的人形,歪着头,像是在打量她。
听话得不可思议。
她勾了勾唇角,合拢手指将光粒收拢,继续往山上走。
越接近主峰,粒子越浓,浓到连她的衣角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赤金色光边。
有些粒子在被她吸纳之前还会贴上她的脸颊,冰冰凉凉的,蹭一下就跑。
夏昭宁脚步微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感觉…海蓝星在哄她?
而且她有点吃不下了,粒子涌入的速度太快,前一批还没消化完,后一批又涌进来。
精神图景里,岩浆翻涌得比平时剧烈好几倍,银蓝色的弦月悬在火山上方滴溜溜地转,像是也被这股能量潮冲得有点忙不过来。
上一世她在星际见过太多关于精神力的理论,但没有哪一套能让她完全信服。
帝国的学院派把精神力划分成十几个等级,按血统划分天赋上限,把觉醒者当流水线产品一样分级归档。
但海蓝星上这些觉醒者,秦霜、郁燃、那些她感知到的光点,他们没有一个符合星际那套血统论的标准。
除非…海蓝星本就归属星际,海蓝星人和星际同源,这样血统论才说得通。
但这点是夏昭宁无法判定的,毕竟海蓝星只是一味地给她能量,却单方面冷暴力她,她在海蓝星上注定得不到答案。
渡厄净土倒是有一种更接近本质的说法:每个人身体所能容纳的能量是无限的,区别只在于容器。
有些容器天生宽而深,装得下江河;有些容器窄而浅,只能盛一瓢水。
容器决定了能量的上限,也决定了属性的倾向。
她上一世觉得这个说法太玄,什么容器不容器的,听着跟修仙小说里的灵根资质差不多。
她的精神图景是一座完整的火山,从岩浆到火山口,从火山砾到弦月,每一层结构都能储存不同形态的能量。
秦霜的风属性更轻、更散,她的精神图景大概更接近气流形态而不是实体。
郁燃的火苗太小,也许会和她是差不多的火山?或是什么其他火属性的具象化?
不过夏昭宁私心认为,她的火山肯定是最大的那一座。
而且,容器决定了能装多少,但容器本身就可以被打磨、可以被拓宽。
如果她可以找到打磨的方法,或者就像海蓝星对她做的那样,将能量具现化进他人的精神图景…
那不就是精神锚点的放大版吗?
夏昭宁恍然大悟,深觉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能种下精神锚点,当然就能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既然能进,那就只是能量多少、进入位置或者路径上的细微差别了。
至于能量的储存位置。
夏昭宁以前以为是储存在意识海里,或者储存在精神图景里。
但或许是因为有了银蓝弦月,现在她的感知精度比上一世高了许多,她能清晰地追踪到每一缕能量在体内的流动路径。
能量粒子进入她身体后,一部分涌入精神图景,一部分沿着固定路径在身体内循环往复。涌入精神图景的那部分在火山口完成属性转化,最后分别存入岩浆、火山、弦月甚至A-x04和b-x07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和精神图景是一体的,不是分开的两个容器。
能量在体内流动,也在精神图景里流动,两套循环系统并行不悖,随时可以互相调配。
渡厄净土说的“容器”,也许并不是某个具体的器官或空间,而是这整套能量循环系统本身。
而现在这套系统正在被海蓝星热情投喂。
夏昭宁深吸一口气,把精神力场往外扩了一圈,将过于热情的粒子稍稍推开一些,给自己腾出消化余地。
不能再这么被动了,得主动炼化。
她将意识沉入精神图景,引导火山口的岩浆加速循环,把新涌入的能量粒子一拨拨压进弦月里。
弦月表面的光纹被撑得越来越亮,从一弯极细的弧线渐渐充盈起来,洒下的清辉也越发凝实。
A-x04在茧壳里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蔓延出菌丝,蹭了点能量过去,b-x07缩在火山口外围,孔洞小心翼翼地翕张着,只敢拣A-x04炼化完的边角料。
夏昭宁一边炼化一边继续往山上走。
荧山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研究所爆炸后的废墟已经被部队封锁。几辆军用卡车停在警戒线外,哨兵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废墟外围。
但封锁线挡不住夏昭宁。
她隐去身形穿过几道哨卡,再次站在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旁边,树本来就歪,被爆炸的震动波及掀起,整棵树横倒在地上,树根撅在外面。
通风管道的入口边缘爬满了新长出来的暗红色菌丝。
如果不是夏昭宁知道这里有个入口,一定会忽略过去,地面塌陷了,菌丝将入口覆盖的很严实,又和树上的落叶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不仔细看甚至有可能会一脚踏空跌进去。
她点了点意识里的A-x04,咋回事啊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