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种地和采矿是人类的底层代码呢。
时岞挖晶体挖得都快顾不上唐炘了,看着一块块晶体入库,哪怕现在还无法利用这种暴躁极不稳定的能源,她都要乐开花了。
拿米粒大小的一块晶体出去,各国都得抢破头。
采集了一个小时,时岞才狠下心继续前进。
采集的时候,时岞安慰自己,唐炘那性格,这时候不采,唐炘得先气死。
前进的时候,时岞想扇自己一巴掌,救人呢,你在这儿当上矿工了。
越往裂谷深处走,周围的环境越不对劲。
首先是水温。之前的海水虽然滚烫,但那是因为夏昭宁引爆了海底火山,之后就降回正常温度了。可现在,水温开始忽高忽低,有时冷,有时热。
然后是水流。原本湍急的水流渐渐变得平缓,可这种平缓透着一股刻意,像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周围的一切。
最明显的变化是生物。
之前每隔几海里就能遇到一波异兽,可现在,连一条鱼都看不到了。
两边的景象已经许久没有变化了,除了岩壁就是岩壁,要不是能看见夏昭宁的身影,林其都以为进入鬼打墙了。
海域安静得可怕,只有潜艇引擎的低沉嗡鸣,在空旷的裂谷中回荡。
这种死寂,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心慌。
林其看着屏幕说道,“夏顾问,声呐反馈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夏昭宁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林其的情绪也被夏昭宁淡定的态度感染,平复了下来。
“太干净了。”林其调出三维成像图。
时岞几人围了过去看着投影,看过后均眉头紧锁。
林其解释道,“声呐扫过去,除了岩石的回波,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有就很不正常了。就像是…这里被某种力量强行‘清空’过一样。”
时岞盯着前方幽深的黑暗。
盯了一会儿后,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一种精神层面袭来的压迫感。
她的精神力偏又无法挣扎,正准备握拳蛮力一击,就感觉肩头一暖,赤金色的粒子为她下了一场金色雨。
“夏昭宁,你最近怎么搞这么浪漫。”时岞调侃道。
夏昭宁没说她属于什么精神力阶层了,时岞猜测她的精神力已经突破了溯元,到了她说的可以闯一闯星际的程度。
不过,夏昭宁可能早就突破了溯元,这次吸收了海底火山的能量,更上一层楼了。
只是,自从夏昭宁眉心出现那抹金芒开始,她的精神力总不像之前那么干脆利落,每次出手都会逸散出来些能量粒子,煞是好看。
夏昭宁装作没听到,这也不是她想的,海蓝星已经开始排斥她了,每次的能量逸散,是她为了防止海蓝星立时给她踢出星球的小小手段罢了。
交点房租。
海蓝星也是个聪明的,知道薅着最肥的羊薅羊毛。
“注意不要长时间盯着海水。外面有点奇怪。”夏昭宁提醒道。
“而且不是清空。”夏昭宁忽略时岞投来的目光,纠正林其刚才的说法,“是臣服。”
话音刚落,潜艇就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晃。
林其还以为自己触礁了,纪柿点亮潜艇前的区域,发现并不是。
林其刚想舒口气,心就又提起来了,周围的海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海水像是有了自我意识,将潜艇缓缓推向裂谷深处。
“引擎动力没问题!是我们在失控!”林其惊呼,双手飞速操作,试图稳住潜艇,但潜艇的全部推力在那股庞大的力道前,如蜉蝣撼树一般。
“别挣扎。”夏昭宁淡淡说道,“它在邀请我们进去。”
塞壬飘了过来,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这一回也让我先上吗?”她已经对实战上瘾了,没有什么比真刀真枪的战斗更能让人快速提升实力了。
绿赢贴近夏昭宁,她浑身的皮肤都已经褪了不知道多少遍,有的地方鳞片拔掉的次数太多,哪怕迅速愈合也留下了印记。
她怕夏昭宁发现,穿上了梁医生现改小的作战服,还特意拜托梁医生帮她做了件高领的。
她之前只是听聚集地里的人,说起过激化身体异化的后果,却没有想过,这个‘退化’过程有这么难熬。
以前只有接触海水、情绪激动或者变身的时候,鳞片才会冒出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怕穿着干燥的作战服,待在恒温的潜艇里,绿赢身上的鳞片也会不受控制地从皮肤底下往外顶。
最好接受的是手背。
绿赢看着手背上鼓起一个个小小的凸起,撑破皮肤,露出一片片淡绿色的鳞片。鳞片刚冒出来的时候是软的,沾着血丝,过几个小时才会变硬。
刚冒出来的时候最好拔掉了。
最难接受的是脸颊。
也是因为夏昭宁总爱捏她的脸,怕夏昭宁发现,绿赢动手的速度越来越快,拔得足够快,才不会留下痕迹。
鳞片生长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绿赢从健谈的乔翎那里,听说了金瀚轩变成一条带鱼的故事,也听说了刘望意正在四处寻觅顺眼的带鱼。
那她呢?
绿赢轻轻碰了碰夏昭宁的手,被夏昭宁顺势握住,对方温柔地低下头来,想看看她怎么了。
绿赢将头低下,装作害怕的样子。
夏昭宁便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温柔得不可思议。
绿赢确实害怕。
怕某一天醒来,自己彻底变成了一条小鱼,再也说不出话,再也站不起来,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夏昭宁身边。
可她并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做。
绿赢知道,她瞒不了多久了。
鳞片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作战服能遮住皮肤,却遮不住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鱼腥气。
现在她是用伴生菌群的能力遮掩,可总有遮不住的那一天,只要遮掩失效,以夏昭宁那比常人敏锐数百倍的感知,她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
绿赢看着手背上又一片新冒出来的鳞片,将手背缩进袖子里。
再撑几天。
她对自己说。
等夏昭宁找到唐炘,她就告诉夏昭宁。
她变成小鱼后,夏昭宁必须随身带着她!
哪怕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做条小鱼待在夏昭宁身边也会很幸福。
夏昭宁一定会答应的。她舍不得和自己发脾气。
就是不知道夏昭宁能不能把誊褚也变成小鱼,想了想,绿赢还是心软了。
算了,还是让誊褚做鱼人吧。
誊褚已经残疾了,变成鱼肯定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