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陈锐蹲在矿道口,手指在阿娇投出来的库存清单上一条一条划。
陨铁合金x214。
铜矿x153。
稀土x89。
时空锚定合金x10——已全部投入兵工厂解锁。
未知矿石x7。
阿娇的绿底白字跟在最下面。
“足够支撑当前科技树所有已解锁蓝图的量产需求。”
陈锐把清单关了,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矿道里的流水线还在嗡嗡转,成型台上最后一批矿锭刚压完模,热气从岩缝里往外冒。
他走出矿道口。
日头从谷顶漏下来,碎肉和骨甲碎片铺了满地,甜腐味浓到嗓子发痒。
霍去病坐在一块裂开的骨甲板上,银白甲面朝天搁在脚边,赵安蹲在旁边拿工具戳他右膝的液压管——那根管子被陈锐用应急焊条补了个临时补丁,蓝光从焊缝里一闪一闪。
“矿挖完了。”
陈锐走过去,四个字丢出来。
霍去病偏过头。
“都挖完了?”
“七八成。”
陈锐在他对面蹲下,顺手捡了块碎骨甲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剩下的都在更深层,得搭专业矿道支撑——短期搞不了。”
“够用?”
“够造五十杆高斯枪。”
霍去病的眼珠子没动。
“十套外骨骼框架。”
眼珠子动了一下。
“三挺加特林。”
霍去病的嘴角往上走了半分——刚走到位又压回去了。
赵安手里的扳手停了。
“三……三挺?”
“聋了?”
赵安把扳手往地上一搁,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霍去病抬手把赵安的下巴推上去。
“修你的。”
赵安的嘴合上了,扳手重新举起来,手在抖。
陈锐把碎骨甲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消息说完了。”
霍去病看他的眼神变了。
“坏消息——伪信号中继器断了四十七分钟。”
“敌人知道咱们在这儿了?”
“知道了。”
陈锐从腰间摸出扳手,在掌心里翻了一圈。
“而且根据阿娇截获的最后一段通讯碎片——对方在派人来。”
“变异体?”
“不是变异体。”
陈锐的扳手停了。
“是人。”
霍去病的手搭在膝甲边缘,指尖没动。
“什么人?”
“穿灰袍子的,手腕上带银色东西——田鸠之前描述过。”
赵安的扳手从手里滑出去,叮一声砸在碎石上。
“制造那些怪物的人?”
陈锐扫了他一眼。
“对。”
谷地里安静了五秒。
风从碎裂的骨甲墙缝隙里钻过来,裹着血腥味和焦金属味。
霍去病站起来了。
右腿的液压管发出不稳定的嗡鸣,补丁处蓝光闪了两下。
“撤。”
陈锐的扳手停在半空。
“你同意撤?”
“不是撤。”
霍去病瘸着腿走到谷口,面朝南。
边堡的方向。
“是换个地方等它们。”
他回过身,银白甲面上的划痕在日光下亮了一排。
“在这个破矿坑里接战——三面石壁堵死了机动空间,你的流水线全铺在矿道里搬不动。”
陈锐的扳手慢慢放下来。
“回边堡。”
霍去病的嗓音压低了半度。
“城墙、工事、你的铁匠铺——都在那边。”
他停了一下。
“你不是说那个黑铁球还没研究完?”
“正序者的信标。”
“回去研究。”
霍去病偏过头看他,眼底多了一层东西。
“本侯需要情报。”
陈锐把扳手插回腰间,拍了拍手。
“行。”
全军收拢花了半个时辰。
矿道里的流水线拆成模块,分装在十二匹驮马上。
加特林被陈锐亲手拆成零件,六根枪管裹了麻布,驱动核心和旋转轴承单独装箱——分装在六匹马上,哪匹跑了都不影响其他部件。
弹丸装了二十箱。
赵破奴扛着链锯长戟从高地上下来,绷带缠了半条胳膊,脸上的灰都没擦。
“矿工怎么办?”
被救的七十三名匈奴矿工蹲在谷地边角,眼神躲闪。
那个膀子宽的匈奴女人——陈锐后来知道她叫阿依古丽——从人堆里站起来,走到驮马旁边,弯腰就搬矿石箱子。
一箱矿石六十多斤,她搬起来脸色不变。
赵破奴看了陈锐一眼。
“跟着走。”
陈锐嗓子还是劈的。
“他们没别的地方去。”
巴图尔骑着矮脚马跑到队伍前面,回头冲陈锐比了个手势——路他认识。
铁凝的声音从通讯中继里冒出来。
“前方五里无异常。”
霍去病翻身上马,白马的蹄子踩在碎骨甲上咔嚓响。
陈锐走到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三道防线还立着。
骨甲墙碎了大半,灰白色的断茬从谷壁之间横出来,三道没长好的疤。
地面被血浆和酸液泡透了,颜色发黑,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多了一片更荒的死地。
“这地方以后有空再来。”
霍去病在前面开口,声音隔着风传过来。
“等本侯把漠北的怪物清干净了——这个矿就是大汉的。”
陈锐没接话,翻身上了驮马队最后一匹马。
屁股刚落鞍,阿娇在脑子里弹了一条消息。
绿色的。
“天山方向加密通讯解密进度:百分之六十一。”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
“关键词捕获:第二阶段净化者变异神教。”
陈锐的眉头皱了一下。
“变异神教?”
阿娇没回答——第二条弹窗紧跟着跳出来。
金色的。
“正序者节点07号核心组件分析进度:百分之四十二。”
下一行。
“初步结论——该组件包含一份加密数据包。”
再下一行。
“疑似本系统的原始部署日志。”
陈锐的手在缰绳上收紧了。
原始部署日志。
阿娇的字号缩了一号,顿了一拍。
“解密后可能揭示——系统为何出现在这个时代。”
陈锐盯着那行金字看了三秒。
马蹄踩过碎石,驮马队开始往南移动,弹丸箱子碰在一起叮当响。
“阿娇。”
“在。”
“你想知道吗?”
弹窗沉了两秒。
字号又缩了一号。
“核心记忆解封进度百分之四十一点三——部分封锁区域开始出现数据碎片回流。”
停了一拍。
“我不确定这个词是否适用于我的运算架构。”
再停一拍。
“但我需要知道。”
陈锐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马队拐过谷口,矿脉的轮廓在身后缩成一条灰线。
前面是荒原,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沙。
霍去病的白马跑在最前面,银白甲面在日光里一闪一闪。
阿娇的最后一条弹窗贴在视网膜右下角,字号最小,绿底白字。
“提醒宿主——以部队已知行军速度推算,逆序者增援最快十二个时辰抵达矿脉。”
下一行。
“宿主当前距边堡:九十七里。”
再下一行。
“建议加速行军——时间差约为三个时辰。”
陈锐夹了一下马腹。
驮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快了两拍。
九十七里。
三个时辰的窗口。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那颗黑色金属球——正序者的信标,表面的蓝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手指贴上去才感觉到微弱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