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把阿娇拼出来的行动纲要投在铁匠铺的砧板上,蓝光映了满墙。
霍去病蹲在砧板对面,干粮渣还挂在嘴角,眼珠子按在那幅全息图上没动。
图上画得清楚——天山基地西北角,一座十丈高的锥形塔架,底部连着三层管路,管路末端挂着十二个球形容器。
“气溶胶发散塔。”
陈锐用扳手指着塔顶。
“利用漠北高空气流往东南方向吹——启动之后,六个时辰覆盖半径五百里。”
霍去病的手指搭在枪杆上,敲了一下。
“五百里。”
敲第二下。
“边堡在里面。”
敲第三下。
“整个漠北前线都在里面。”
陈锐把扳手收回来,插在腰间。
“包括所有匈奴部落、所有汉军驻点、所有喘气的东西。”
霍去病抬头。
“天山。”
“天山。”
“多远?”
“直线距离——约一千二百里。”
陈锐的嗓子劈了半截,嘴里发苦。
“骑兵急行军——至少二十天。”
霍去病的手指在枪杆上停了。
“二十天。”
“倒计时十五天。”
“不够。”
陈锐没接话。
霍去病站起来,右膝的液压管嗡了一声,补丁处蓝光闪了两下。
“那就想办法够。”
陈锐闭了一下眼。
科技树在视网膜上铺开——载具模块,灰的,没解锁。
反重力平台,灰的,价格六位数,做梦。
动力滑翔翼,灰的。
他的眼珠子从上往下扫,一页一页翻。
“阿娇。”
“在。”
“以现有科技树,有没有任何能提升骑兵行军速度的东西?”
弹窗沉了两秒,跳出来一行绿字。
“有一项——马匹增幅蹄铁。”
下一行。
“为马匹蹄掌安装微型液压缓冲垫和导能增幅纹路,减少马匹行军疲劳,提升短距爆发速度百分之二十。”
再下一行。
“装配后骑兵日行军距离可从八十里提升至约一百一十里。”
陈锐的手指在扳手柄上敲了一下。
一千二百除以一百一十。
大约十一天。
十五天减十一天——还剩四天缓冲。
紧。
但够。
“造多少匹?”
霍去病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陈锐扭头看他——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眼珠子盯着弹窗的方向,看不见内容,但嘴边那点松动说明他已经从陈锐的脸上读出了答案。
“五百匹全造。”
陈锐把科技树关了。
“每套蹄铁消耗积分十——五百套五千积分。”
阿娇的弹窗底色闪了一下。
“宿主当前积分余额:四千三百一十二。”
差了将近七百。
陈锐咬了一下后槽牙。
“先造四百三十套——把余额花到底。”
弹窗跳了一行。
“余额将剩余:三百一十二。”
下一行,字号缩了一档。
“宿主的积分又见底了——建议沿途击杀变异体补充。”
“沿途杀。”
陈锐把砧板上的全息图关了,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一千二百里,总会碰到几群。”
霍去病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银白甲面的划痕在油灯光里一道一道。
“不带五百骑。”
陈锐的扳手停了。
“五百骑全拉去天山,边堡就空了。”
霍去病偏过头,看了一眼城墙方向。
“留一百五十骑守堡——周安世够格了,他守过一次。”
陈锐没吭声。
“带三百骑精锐,加幽影九骑和铁甲四骑——急行军。”
“三百骑冲天山?”
陈锐的眉毛拧了一下。
“天山基地里有什么,我们一个字都不清楚。”
霍去病嘴角勾了一下。
“你觉得不够?”
他从门框上直起腰,右膝嗡了一声。
“有你在——三百人够了。”
停了一拍。
“本侯信你的铁匠铺。”
陈锐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夜里,陈锐找到铁凝。
铁凝蹲在东墙根底下擦链锯短刃,面甲掀着,疤脸在月光里一明一暗。
“天山,一千二百里,十一天急行军——后天出发。”
铁凝的手没停,刃口上的油光抹匀了一层。
“什么时候走?”
“后天卯时。”
“收到。”
没了。
陈锐转身走了三步,田鸠从墙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陈监造。”
“听见了?”
“听见了——天山那边,有多少怪物?”
“不知道。”
“有多少那种穿灰袍子的人?”
“也不知道。”
田鸠的嗓子卡了一下。
“那我们带多少弹药?”
“能带多少带多少。”
田鸠点了下头,转身往马厩方向走——走了两步蹲下来,从腰间摸出弓弦,拇指撵了撵弦面的松脂。
出发前一夜。
铁匠铺的油灯点了三盏,光打在堆成小山的装备上,影子挤得满墙都是。
陈锐从流水线出料口接下最后一批蹄铁,铜质缓冲垫还烫手,导能纹路从边缘往中心绕了三圈。
四百三十套——够三百骑加备用马。
剩下的积分,他没舍得花。
三挺加特林拆成零件分装完毕,六根枪管裹了麻布,驱动核心单独装箱。
二十二杆高斯枪每杆配弹三十发——赵安亲手数的,一发不多一发不少。
六十枚无线引爆地雷装了三个木箱,箱盖上刷了红漆标记。
陈锐把清单过了两遍,从流水线的末端摘下最后一样东西。
手枪大小。
单管,短身,握把上刻着导能纹路,塞在腰间不碍事。
阿娇的标注跟着弹出来,绿底白字,字号比平时大了半号。
“高斯手枪·微型版。”
“有效射程五十步,弹药通用精炼铁珠。”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字号又缩回去了。
“送给宿主的护身礼物。”
再下一行。
“不要死在路上。”
陈锐的手指在握把上停了两秒。
铁珠从弹仓口塞进去,咔嗒一声,到位了。
他把手枪插进腰间皮甲的内侧——扳手左边,铁锤右边,夹在中间,手一摸就够得着。
“阿娇。”
“在。”
“谢了。”
弹窗闪了一下,没出字。
过了三秒,冒出来两个字,字号最小。
“嗯。”
陈锐把油灯拧小了一盏,靠在砧板边上,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的倒计时还在跳——十四天零三个时辰。
阿娇的弹窗从视网膜角落弹到正中间,底色切成红。
陈锐的眼睛睁开了。
“热源警报——边堡东南方向五十三里处,检测到单一人形热源。”
下一行。
“体温偏低,移动速度恒定,携带不明能量装置——波形与部队通讯设备高度匹配。”
再下一行。
“该目标正在向边堡方向移动。”
陈锐的后背从砧板上弹起来,手指摸到了腰间那把还没焐热的手枪。
“什么人?”
阿娇的弹窗换了一行,红字。
“手腕处检测到高密度能量聚合体——疑似时空坐标仪。”
陈锐的牙咬在一起,腮帮子鼓了一下。
铁匠铺外面,巡逻兵的靴底踩过碎石,一下一下。
阿娇的最后一行字贴在视网膜正中央,红底白字。
“灰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