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能百分之七十三。”
阿娇的播报声夹杂在北坡电流噼啪杂音内。
陈锐十指扣紧操作台边缘,关节绷至泛白。
面板数字跳动,冻土随之震颤。
超导铜轨内电流突破安全阈值,炮管尾端散热鳍片烧红,热浪灼烤周遭空间。
“百分之八十一。”
李敢蹲在炮台基座旁,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张大。
他冲陈锐嘶吼:“这东西还没开炮就要把我震聋了!”
陈锐视线死锁全息面板,一动不动。
“百分之八十九。”
霍去病立在右侧高坡,跨下机械马引擎发出低频轰鸣。
他的视线掠过边堡与荒原,直指东北方地平线上翻涌的暗绿雾障。
毒雾距阵地又近三里。
“百分之九十四。”
卫青攥紧令旗,手背青筋凸起。
校尉们立于其后,面庞皆被炮管蓝光照亮。
全场无人出声。
“百分之九十七。”
陈锐挺直后背,双手从操作台移至发射推杆两侧。
“空爆参数锁定,起爆高度三十丈,弹头模式切换磁爆扩散!”
阿娇的电子音穿透杂音:“参数写入,弹道修正完毕。”
“风偏补偿零点三度,地磁偏移已校准。”
“警告,发射后座力将导致炮台地基产生不可逆形变,全员退至五十步外。”
陈锐侧头冲李敢暴喝:“滚远点!”
李敢连滚带爬向后方窜去二十步,直接翻进冻土坑内。
“百分之一百。”
阿娇语调切入最高权限的平缓:“充能完毕,发射窗口开启。”
陈锐双手下压推杆,腕部至小臂经脉贲张。
他猛地转头看向卫青。
“大将军!”
卫青瞳孔映满炮口汇聚的蓝白光团。
令旗高举,越过头顶。
“大汉军威——”
大旗重重挥落。
“破!”
陈锐将推杆一压到底。
没有火药产生的硝烟。
两道蓝白光柱冲出炮口,视线内仅留存刺目的残影。
音爆紧随其后。
天穹传出碎裂巨响。
冲击波自炮口轰然震荡,城墙夯土层迸发密集裂缝,营房毡布扯断绳索飞入高空。
狂暴气浪掀翻李敢,后脑重重撞击冻土,视网膜闪烁大片白斑。
他张大嘴嘶吼,耳膜只剩高频耳鸣。
两个徒弟将墨老死死压伏在地,墨老独眼圆睁,嘴唇不住哆嗦,念叨出无声的音节。
音爆气浪硬生生震退霍去病的机械马,四只磁悬浮蹄爪于地面擦出爆烈的火花。
他收紧缰绳强行稳住重心,仰头看向光柱尾迹穿透暗沉天幕,直刺东北方。
“快了。”
陈锐视线死盯弹道追踪线。
两枚弹头以超音速六倍的极值撕裂荒原上空。
“着弹倒计时,三。”
“二。”
“一。”
两百里外。
龙城王庭。
乌涂高举骨杖立于祭坛顶端,脚下踩踏着残余人骨与腐肉。
他仰头怪叫,唾液混合黑血喷射,周边毒雾随其施法加剧扩散。
天空骤然亮起两个光斑。
乌涂的怪叫声瞬间截断。
他僵硬地仰起脖颈。
光斑于半秒内急剧膨胀,极致的白光盖过天地间的一切色彩。
毁灭的强光彻底吞没周遭。
阿娇输出的数据在陈锐视网膜上疯狂跳动刷新。
“弹头起爆成功。”
“磁爆扩散半径——超出预估值百分之十七。”
“目标区域地表温度瞬间突破四千度。”
陈锐死抠着操作台边缘,视线投向龙城方向。
越过两百里距离,那方天际呈现出灼瞎双眼的苍白。
纯白光源维持了足足三秒。
高压热浪排山倒海般碾压而至。
夹杂着皮肉焦糊气味的强风自东北刮来,刀割般刮擦着阵地众人的面颊。
李敢撑着冻土爬起身,随手抹掉糊了半张脸的鼻血,声音打颤:“打、打中了?”
阿娇的语音播报响彻北坡。
“命中确认。”
“祭坛上层结构,摧毁率百分之九十八。”
“强酸毒雾热源链断裂,雾障正在以每秒十二米的速度消散。”
“地表尸潮清除数量正在统计……”
全息屏幕上的计数栏疯狂跳动。
一万。
三万。
七万。
十一万。
猩红的数字戛然而止。
“首轮齐射清除变异体,十二万四千余。”
北坡阵地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两秒后。
李敢喉咙里发出一道粗粝的怪叫。
他疯跑至炮台下,一巴掌拍在灼热的炮管外壳上,掌心皮肉接触高温金属发出滋啦声响。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手底下杀的匈奴人加一块儿,连这一炮的零头都够不上!”
墨老跌坐在土坑内,嘴唇快速开合,发出沙哑的气音:“祖、祖宗显灵了……”
卫青缓缓垂下手腕,将令旗旗杆尾端重重刺入冻土。
他眺望东北方逐渐衰减的白光,喉结剧烈地上下翻滚。
霍去病驱马踏出掩体,机械马发出长嘶,长枪枪尖直指龙城废墟。
“雾散了。”
陈锐后仰靠住操作台,胸口起伏,大口汲取着焦灼的空气。
汗液滑落至面板表层,瞬间被高温蒸发。
“阿娇,查地下活体信号。”
“扫描中……”
三秒后。
“地下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一,活体信号存活数量——二百七十三。”
陈锐闭上双眼。
“活着就行。”
他双臂骤然发力撑直腰板,视线杀回全息沙盘。
龙城投影中,代表尸潮的红色热源大面积蒸发,中央显出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
祭坛原址只剩冲天灰烟。
坑洞边缘,原本停滞的残存红点恢复了移动。
十几万个红点。
阿娇投射出刺眼的警告弹窗,红色字符占据左侧全屏。
“警告。”
“残余变异体群落检测到核心祭坛信号消失。”
“集群行为模式正在从切换为狂暴扩散。”
“预计六个时辰内,残余尸潮将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冲击。”
李敢脸上的狂热笑意瞬间收拢。
霍去病一把收束缰绳,机械马引擎拉升至最高转速。
他转头注视陈锐,野性地咧开嘴。
“十几万疯狗,没了笼子。”
陈锐抬手狠狠抹掉面上的汗珠,死盯着沙盘上四面散开的猩红光斑。
“大将军。”
卫青转身回视,目光扫过陈锐与下方列阵的将士。
“本将听着。”
陈锐抬腿踢翻脚边的空弹壳箱,声带干涩却透出狠厉。
“炮打完了。”
“该轮到刀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