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罚池先搁一边,先把人接住。”
陈锐盯着西域那条暗红能量线,指节在小铁锤上敲了两下,随即切回霍去病的前线频道。
“霍去病,你离玉门关还有多远?”
“半日。”
“机械马可以压榨,白虎甲可以压榨,你那条命不行。”
霍去病骑在最前,风沙拍打面甲,声音仍旧散漫。
“知道了。”
李敢在后头扯着嗓子喊。
“陈大帅,你这话也太操心了吧,侯爷还能把自己跑丢?”
陈锐接得更快。
“你闭嘴。”
“你那四联装再抖两下,枪管先给我颠丢。”
频道里传来几声压不住的笑。
刚打完焉支山那一仗,八百骠骑身上的战意还没散。
机械马的反重力环发出低频嗡鸣,沿河西古道一路西压。
玉门关的烽火台已经浮在天边。
霍去病抬手。
“全队,收阵。”
八百赛博骠骑同时降速。
银白甲片在烈日下折出刺光,沙尘被机械马蹄卷起,推成一道黄墙。
城头守军先乱了一阵。
有人提弓。
有人高喊。
“骑军!”
“好大的骑军!”
“那马没扬尘,怎么还能跃坡!”
下一刻,有人认出了最前方那面汉军骠骑旗。
“是冠军侯!”
玉门关外三十里,张骞刚从营中出来,听见前方喧响,抬眼看去,整个人停在原地,半晌没动。
他这一生走过大宛,去过月氏,看过西域诸国的金帐、铜器、宝石、异兽。
可他没见过这种军队。
八百骑列阵而来。
铁甲裹住了人,也裹住了马。
肩甲、胸甲、臂甲层层扣合,线条利落,边角带着杀伐。
机械马背脊起伏,腹下幽蓝光带明灭,踏过乱石滩时,蹄环稳得吓人。
更压人的,是那股向前推进的军势。
这不是游骑。
不是轻骑。
也不是汉军旧制里任何一支兵。
张骞身边一个老卒低声道:“博望侯,这还是人马么……”
霍去病勒马停下。
白虎甲外层刚换过新甲片,肩后还残着几块酸蚀斑。
他抬手摘下面甲,露出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博望侯。”
张骞这才回神,上前两步,目光扫过霍去病身后的骑阵,又停了片刻。
“冠军侯。”
“你这支兵……”
霍去病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平平。
“陈锐造的。”
就这一句。
张骞沉默下来。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话。
西域局势,三国使团,地下鼓声,疏勒危局,龟兹求援。
结果看到这八百骑,他第一句话卡在喉间,没接上。
李敢从侧后策马出来,咧嘴一笑。
“博望侯,别光看马,看我这枪。”
他拍了拍四联装重机枪,枪身撞上甲板,发出一声闷响。
“这玩意儿在焉支山一开,虫子成片倒。”
张骞身后几个亲兵下意识退了半步。
张骞长出一口气,苦笑道:“老夫出使西域数十国,今日才算开了眼。”
霍去病没跟他多寒暄,翻身下马。
“进帐说。”
中军帐里,地图一铺开,气氛立刻压了下来。
张骞把手按在疏勒方向,脸色发沉。
“龟兹遣使,昨日到的。”
“疏勒外城已失半圈,地下水脉有酸味,北线城邦都在求援。”
“我这三千人守玉门关,能挡马贼,挡不了从地下钻出来的东西。”
霍去病点头。
“急报我看了。”
张骞盯着他。
“冠军侯,你带多少人来?”
“八百。”
帐里几个校尉脸色齐变。
“八百?”
“西域北线快断了,只有八百?”
李敢听得不痛快,直接插话。
“八百怎么了?”
“焉支山五千虫子,零阵亡打完的就是这八百。”
“给我一片开阔地,再来一万也得躺下。”
张骞抬手,压住属下的话。
他盯着霍去病,认真问了一句。
“真能救疏勒?”
霍去病答得更短。
“能。”
帐内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霍去病腕甲亮起。
阿娇接通中继。
陈锐的全息投影从沙盘上升起。
他人还在漠北兵工厂,身后火光乱跳,工匠往来奔走。
半空吊着一截合金骨架。
骨架后方,神火飞鸦号的主梁还没合拢,旁边警示光不停闪烁。
张骞看着那道投影,眼神顿时变了。
“这是……”
陈锐抬头便看见他。
“博望侯?”
张骞上前半步,伸手去碰那片浮光,指尖直接穿了过去。
他又看向陈锐背后。
那不是铁匠铺。
那是一座喷火的钢铁城。
流水线上,一支支制式高斯枪正在装配。
机械臂提起枪管,压入线圈,再送进校准槽,动作快得让人发怔。
更后面,一排庞然大物的骨架立在地上。
甲板、梁架、炉体,全是他认不出的结构。
张骞缓缓收回手,半晌才开口。
“博望侯此生所见万国奇物,不及陈匠一炉之出。”
帐中一下安静下来。
连李敢都没插话。
陈锐咳了一声。
“侯爷过奖。”
“主要还是敌人逼得太紧,不搓点狠货不行。”
阿娇在旁边弹出一行字。
【宿主谦虚值:异常波动。】
陈锐眼角一抽。
“你闭麦。”
霍去病直接把话题拉回正事。
“枪到了没?”
“到了。”
陈锐一抬手,帐外立刻响起开箱声。
三十多名骠骑把三口加固军械箱抬进来。
箱盖掀开,里面码着一排排银灰色短枪。
枪身线条干净,握把包着防滑层,每一支枪尾都刻着编号。
张骞身后几个亲兵眼睛都直了。
陈锐在投影里说道:“三百支制式高斯短枪,给你部先用。”
“后坐力比旧式小,瞄准简单,维护也省事。”
“弹药不富裕,话我先说明白。”
“谁敢拿这玩意儿朝天放着玩,我顺着中继过去骂人。”
李敢嘿了一声。
“这活我熟,我来教。”
张骞还没开口,李敢已经抱起一支枪走出帐外。
“都出来。”
“今天让你们开开眼。”
校场上,三千步卒围成一圈。
有人手抖着接枪。
有人捧着枪发愣,连力道都不敢放重。
还有个老卒低头盯着枪管,神情恍惚,差点把眼睛贴到准星上。
李敢站在前头,把枪托往肩上一顶。
“看好了。”
“眼,准星,靶子,一线。”
“别闭眼,闭眼打个屁。”
他扣下扳机。
蓝光一闪。
百步外木靶中央直接爆开一个洞。
全场先静,随后炸开。
“神兵!”
“这比弩还快!”
“没看见箭啊!”
李敢得意得不行,扭头冲众人喊。
“一个个排队来!”
“瞄准了打,别浪费子弹,陈大帅每颗子弹都心疼得要命!”
陈锐的投影还没断,听见这句,隔着中继骂了一声。
“知道你还喊这么大声。”
李敢把枪一横,嗓门又拔高。
“都听见没?”
“枪是仙器,弹不是白捡的。”
“谁乱打,老子先踹他屁股,再让陈大帅隔空骂他祖宗。”
三千步卒哄笑一声,又很快收住。
他们重新看向手里的高斯短枪,眼神已经换了。
张骞站在人群后头,看着那一张张发亮的脸,又看向霍去病身后的八百钢铁骑兵。
片刻后,他转身回帐。
地图上,疏勒的位置被酸蚀情报标成红色。
张骞拿起一枚汉军令箭,重重压在疏勒旁边。
“冠军侯。”
“西域北线,等大汉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