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衍尊的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骨头磕出闷响。
那只猩红义眼占据了整面屏幕，瞳孔收缩成竖线，对焦，锁定。
“汇报。”
一个字。没有称呼，没有前缀，金属齿轮咬合的机械音从扬声器里碾出来，掩体内的温度往下掉了几度。
时衍尊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护目镜后面的眼珠转了一圈，词句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龙城基地……全灭。”
他咽了口唾沫。
“三十万变异体存量清零，祭坛核心被超视距电磁弹头摧毁，大萨满乌涂阵亡。”
猩红义眼没动。
时衍尊的手指抠着地板缝隙，指甲劈裂的伤口往外渗血。
“星舰传送门……也被炸了。”
“时空通道截断，母舰锚点丢失。”
他把最坏的消息一口气倒完，撕绷带一样，快刀斩。
义眼转动了一下。
屏幕画面往后拉，露出那张半人半机械的面孔。
左半边脸是人类皮肤，白到透出青色血管，颧骨高耸。右半边从眉骨开始被暗灰色金属覆盖，延伸到下颌，接缝处有蓝光脉冲在跳动。
晏归墟。
逆序者议会序列第三。
“传送门的能量护盾是t4级防御矩阵。”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的音量、音调、间距完全一致。
“你告诉我，一群连蒸汽机都没发明的古人，用什么炸开的？”
时衍尊的喉结滚了两下：“他们有正序者联盟的降维系统——”
“我问的是用什么。”
晏归墟打断他，金属手指在画面外敲了一下什么东西，节奏不紧不慢。
时衍尊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字。
“双联装电磁轨道炮，跨越两百里超视距打击。”
“弹头类型是磁爆聚变弹，当量……我没来得及测算，从爆炸半径推断，至少是战术级。”
“然后那个穿动力甲的汉军将领，用护盾过载硬扛了门卫的微缩黑洞引爆，把防御机制打报废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古代人，用肉身扛黑洞炸弹。
晏归墟沉默了三秒。
掩体里只剩下制冷系统运转的嗡鸣声。
“有意思。”
他说了两个字，语调平得没有弯折。
“一群拿着低阶火器的碳基生物，把你逼成这副模样。”
猩红义眼的瞳孔放大了一圈，对焦在时衍尊身上。
“时衍尊，你让我失望了。”
时衍尊的脊背弓得更低，额头快贴上地板。
“属下无能——”
“你的二代半机械体呢？”
“被……被他们用钨芯穿甲弹击穿了。”
“你的骨针控制网呢？”
“被电磁干扰波烧毁了。”
“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高斯弹壳呢？逆向工程做了多久？”
时衍尊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做出来了，六具缝合体，装载了劣质离子发生器。”
“结果呢？”
“八秒。”
时衍尊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带着血腥气。
“那个姓霍的，八秒全灭。”
掩体里又安静了。
晏归墟的金属手指停止了敲击。
“正序者联盟的系统宿主，加上一个历史锚点人物。”
他的视线偏移了半寸，对着虚空，嘴唇翕动的频率和语速不同步——在做某种推演。
“规则不允许我直接抹杀锚点，规则没说不能让他死在里。”
时衍尊抬起头，护目镜后面的眼珠亮了一下。
“大人，如果给属下更多资源——”
话没说完。
他的胸腔里炸开一团火。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体内深植的逆序者惩罚芯片被远程激活，生物电流沿着脊柱往上窜，烧穿每一根神经末梢。
时衍尊的身体弹离地面，后背撞上操作台，整个人蜷成虾米状，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啊——！”
他的手指痉挛着抓向胸口，指甲在防护服上刮出白痕。护目镜从脸上弹飞，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瞳孔缩成针尖。
晏归墟看着他在地上翻滚，猩红义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资源？”
他的声音穿过时衍尊的惨叫，每个字切割精准。
“我给了你三十万变异体，一座星舰传送门，一整条生化进化链的技术支持。”
“你拿这些去打一群还在用马拉车的古人。”
“输了。”
惩罚电流又加了一档。
时衍尊的后脑勺砸在地板上，嘴角溢出白沫，四肢抽搐失控。
五秒。
十秒。
电流切断。
时衍尊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哮鸣音。
“西域三十六国的神罚池，你还记得坐标吗？”
晏归墟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时衍尊翻了个身趴在金属地板上，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浑身还在打摆子。
“记……记得。”
“启动它。”
晏归墟的金属手指重新开始敲击，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
“把死亡军团从休眠中唤醒。”
时衍尊的瞳孔收紧。
死亡军团。
他见过一次那东西。
三年前例行巡检于阗国地下设施，培养槽里泡着的尸骸密密麻麻排到视野尽头，每一具的肌肉纹理都在强化病毒的浸泡下扭曲变形，指甲长成黑色弯钩。
光是那一处，档案记录超过五万具。
整个西域地下还埋了多少，他不敢想。
“大人，死亡军团一旦激活，整个西域的生态链会——”
“我没问你后果。”
晏归墟站起身，画面里露出他完整的身形。
两米出头的身高，左臂从肩膀以下全部是暗灰色机械结构，五根手指的关节处嵌着微型等离子发生器。
“我会亲自去那个落后的朝代。”
他抬起金属左手，掌心的等离子光点亮起，映在猩红义眼里。
“掐死那只叫霍去病的虫子。”
通讯切断。
屏幕黑了。
掩体里只剩下制冷管道的嗡鸣和时衍尊粗重的喘息声。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金属板，浑身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胸腔里那枚惩罚芯片的余温没散尽，贴着心脏旁边的肋骨在灼烧。
时衍尊慢慢爬起来。
膝盖打颤，扶着操作台站稳，伸手捡起摔在角落的护目镜。
镜片裂了一道缝。
他把护目镜重新扣回脸上，裂缝正好横在左眼前面，把视野切成两半。
手指摸到操作台上那枚他从龙城战场捡回来的高斯弹壳。
弹壳表面的微型铭文在掩体的冷光下若隐若现。
时衍尊盯着那些铭文，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舔了舔嘴唇上干裂的死皮，把弹壳攥进掌心。
“亲自来？”
嗓子眼里带着刚才电击留下的焦糊味。
“好啊。”
“来了之后，你身上那套t4级的机械义体……”
时衍尊的眼珠在裂开的镜片后面转动，瞳孔里映着弹壳上那些他还没破译完的铭文。
“我也想拆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