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卯时，陈锐把最后一枚聚变电池接口螺栓拧入白虎甲腰封。
扳手卡齿咬合，发出一声脆响。
他靠住装配架喘气，脸上油灰混着血丝，视野里还挂着三十七条未消警告。
阿娇的投影蹲在视野左下角，捧着一块虚拟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
【建议睡觉。】
陈锐抬手划掉木牌。
阿娇又弹出第二块。
【建议别死。】
“你能不能换点吉利的？”
“宿主连续清醒七十三小时，手部微颤幅度已逼近装配事故边缘值。”
“边缘就是没到。”
“碳基生物对边缘的理解，通常以尸检报告收尾。”
陈锐没接话，伸手拍了拍装配架。
六丈高的竖直钢架上，银白重甲静挂不动，胸甲线条厚重，肩部外展，背后两组短程冲刺喷射器嵌在脊柱装甲两侧，腰封下方四枚微型聚变电池并列锁死。
墨老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铁钳，仰得脖颈发酸。
“锐小子，这玩意儿真给冠军侯穿？”
“不给他穿，给你穿？”
墨老赶紧退了半步。
“老头子这把骨头，可禁不起仙铁夹。”
前坪外传来军医的骂声。
“侯爷！慢点！伤口刚合上，别扯！”
霍去病披着半边没拆完的绷带进来，赤着上身，肩头新肉泛红，目光只落在装配架上的白虎甲。
李敢抱着四联装重机枪跟在后头，啧了一声。
“侯爷看甲这眼神，比看军功还热。”
霍去病没理他，绕着装配架走了半圈。
“陈锐。”
“在。”
“能跑多快？”
“地面冲刺峰值比旧甲快两成，短程喷射能跨过三十步障碍。别拿它飞，飞鸦号还没造出来。”
“能扛几下？”
“别问这种晦气话。”
霍去病转头看他。
陈锐拉开参数板，推到众人面前。
“t2实验型重甲，代号白虎。星舰合金掺龙城高维残片粉末，正面抗冲击能力较旧甲翻三倍，关节抗扭矩翻两倍，胸腔内置独立维生模块，腿部增加缓冲骨架。”
卫青正从校场另一侧走来，听见最后几个字，脚步顿了顿。
“维生模块？”
陈锐语气没变。
“上次他拿自己当盾，旧甲差点把人闷死。这次加了独立供氧和止血凝胶，军医至少不用追着我砍。”
军医立刻接话。
“陈监造这话中听。侯爷要再乱来，我真得找您评理。”
霍去病抬了抬眉。
“我什么时候乱来？”
李敢把四联装往肩上一扛。
“您要听实话，还是听好听的？”
霍去病看过去。
李敢咳了一声。
“好听的就是，侯爷每次都赢。”
陈锐打开装配架锁扣。
“实话就是，你每次赢完，我都得修甲，军医得缝人，墨老得骂祖宗。”
墨老当场瞪眼。
“老头子啥时候骂祖宗了？老头子骂的是你这小兔崽子不睡觉！”
前坪围着的汉军哄笑起来，绷了三天的气氛被这一嗓子撕开。
陈锐抬手压下主控杆。
装配架两侧机械臂同步下降，胸甲从中线展开，腿甲分离，臂甲内衬亮起暗蓝校准光。
阿娇的声音切入白虎甲外放频道。
“白虎甲终端接入，初始自检开始。”
“胸甲锁扣，正常。”
“脊柱伺服，正常。”
“腰部聚变电池一号至四号，待激活。”
“生命维持模块，待绑定。”
陈锐看向霍去病。
“进去。”
霍去病走上踏板，绷带被机械臂扫到，他抬手扯掉半截，军医在后面差点跳起来。
“侯爷！”
“碍事。”
陈锐抬手拦住军医。
“让他穿。真裂了，白虎会封。”
霍去病站进重甲内腔。
腿甲先合，合金骨架贴着小腿外侧收紧；随后腰封闭合，四枚电池接口依次亮起；胸甲在他胸前扣死时，整套甲发出低沉启动声。
阿娇停了半息。
“人机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李敢眼睛瞪圆。
“这就认主了？”
陈锐低头看参数。
“旧甲记录了他六百七十一场战斗动作，白虎按他的肌肉节奏调过。别人穿上，会被伺服关节带着摔。”
李敢立刻挺直腰杆。
“那我也录，我现在就录，你给我也来一套。”
陈锐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他腰甲外扩的尺寸上。
“你体型还没录完，先别急着把甲撑爆。”
李敢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这是壮。”
“系统备注写的是重火力携行体型，腰围波动过大。”
周围又笑开了。
李敢脸涨红，拍着四联装枪管。
“笑个屁，老子这一身都是弹药架。”
霍去病动了动手指。
白虎甲五指同时张开，关节没有半点滞涩。
他抬臂、踏步、转身，银白甲片层层错开，又在下一息收拢，每个动作都跟着他的呼吸走，整个人的节奏都被甲体接住。
陈锐盯着视野角落的生命曲线。
心率上升。
体温偏高。
创伤区应力警告轻微闪动。
猩红小点安静挂着。
霍去病忽然停下。
“刀呢？”
陈锐指向装配架右侧。
“右臂外侧，别在人堆里开。”
霍去病抬起右手。
臂甲滑开，一柄短柄等离子近战刀弹入掌中，刀身未亮时通体灰黑，边缘压着未开的光。
陈锐提醒。
“功率先开三成，试刀石在前坪中间，别劈地，地下是供电管。”
“知道。”
霍去病走向试刀石。
那块巨石高过人肩，墨老从龙城废墟拖回来的，前两日拿钨钢斧砍了半天，只留几道白痕。
围观汉军往后退。
李敢把四联装抱紧，嘴里还在嘀咕。
“这刀要是能切石头，给我枪管也镀一层呗。”
陈锐没回话，眼睛盯着白虎右臂能量曲线。
阿娇弹窗。
【等离子刃点火倒计时。】
【三。】
【二。】
【一。】
霍去病握刀，刀身边缘亮起灼白光线，空气里窜出尖细噪音。
他没摆架子，只向前跨出半步，横斩。
灼白光边掠过巨石。
石头上半截缓缓滑落，断面平整发亮，边缘烧出玻璃质的光泽，热气裹着焦石味扑向人群。
前坪安静了半息。
墨老手里的铁钳掉在地上。
“老天爷诶，这刀打铁都不用炉子了。”
李敢嘴巴张开，半天才憋出一句。
“陈大帅，我不要甲了，我要这个刀。”
霍去病收刀，回头看陈锐。
“功率三成？”
“嗯。”
“十成呢？”
“十成能切虫甲，也能把你右臂电池抽干。”
霍去病低头看了眼刀柄。
“够了。”
下一刻，汉军喊声从前坪炸开。
“冠军侯！”
“白虎！”
“白虎！”
几百名刚下流水线的装步兵举起电磁长矛，矛尖蓝光排开，声浪压过熔炉风机。
卫青走到参数板前，没有跟着喊，只盯着每一项数据。
“陈监造，白虎甲作战记录全程回传。”
“已经接入。”
“河西走廊地形复杂，去病南下后，若白虎表现稳，本将要你按此模板改骠骑营。”
陈锐点头。
“量产版会删掉等离子刀，换成电磁枪臂，成本能压一半。”
霍去病立刻转身。
“删刀？”
“你的是实验型，别人拿这刀，容易先把自己马头削了。”
李敢立马不服。
“我不会。”
陈锐瞥他。
“你上次试振动刀，把自己盾牌切成两半。”
“那是盾牌不结实。”
卫青看着两人拌嘴，眼底松了些，很快又收回军令口吻。
“半个时辰后，骠骑营整队，白虎甲随军测试，先跑三十里，再做急停、冲刺、负重射击。”
军医脸色一变。
“大将军，侯爷伤还没全好。”
霍去病戴上臂甲外护片。
“跑三十里算热身。”
陈锐冷声打断。
“热身可以，白虎甲生命警戒线由我锁死，你敢手动关，我就远程断你腿部伺服。”
霍去病挑眉。
“你断得了？”
阿娇立刻在外放频道补上一句。
“已预埋七处后台控制点，宿主断得了。”
李敢笑得差点把枪摔了。
“侯爷，陈大帅这回把您盯住了。”
霍去病活动了一下肩，白虎甲背后喷射器短促吐出蓝焰，把地面尘土推开一圈。
“行，给他管一次。”
陈锐看见生命曲线稳定下来，才把手从控制台上移开。
视野角落里，猩红小点安静挂着。
他没点开。
霍去病本就该在战场上。
陈锐只能把白虎做得更厚，把电池塞得更多，把每一条警戒线都接进自己终端里。
霍去病走回装配架前，机械臂托起白虎头盔。
银白头盔扣下前，他隔着半张未遮住的脸看向陈锐。
“还有什么要交代？”
陈锐把一枚备用电池丢过去。
“别逞强。”
霍去病接住，笑了一声。
“这话你三天说了八遍。”
“那就记八遍。”
头盔落下，面甲合拢，白虎双目亮起冷白光。
霍去病戴上白虎头盔，外放频道里传出他的笑声。
“陈锐，这回总算不是缝缝补补的破烂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