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井,谁也不准靠近!”
陈锐的声音在霍去病耳内炸响时,城内老井仍在连续闷震,井沿砖缝渗出黄酸水,气味刺鼻。
霍去病勒住机械马,停在井街口。
白虎甲胸前挂着虫血,等离子刀尖拖过地面,烫出焦黑长痕。
李敢端着六管枪冲到他身侧,瞪着井口骂道:“这破井还会打鼓?城里人这五天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疏勒守军无人敢答。
几个瘦得脱相的孩子被妇人抱紧,井声一响,肩膀便往她怀里缩。
张骞快步赶来,脸色发青:“冠军侯,城中七成百姓全靠这口井撑到今日。”
陈锐压下喉间咳意,盯着阿娇拉出的水样数据:“撑个屁,再喝半日,活人就该变成虫子的孵化壳了。”
疏勒王被人扶下城墙,听见这话腿脚一软,险些跪倒在井边。
“汉侯,救我城民。”
霍去病没有扶他,枪口抬起,指向井口:“先救人,礼数往后放。”
陈锐随即下令:“城内禁井。”
“物资队分三处发净水囊,伤兵、孩子、守城兵先领。”
阿娇弹出蓝色清单:“临时净水滤芯可由城西铜炉改制,预计一刻钟出第一批。”
陈锐继续道:“铁凝,带幽影九骑下去三丈,不许深入,挂探针就退。”
铁凝已经站上井沿,光学披风吞掉半边身形:“陈头儿,指哪打哪。”
“别逞强,下面可能连着虫道。”
“收到。”
铁凝扣紧绳索,三名幽影兵跟着滑入井内。
井声顿时变急,酸雾卷上井沿,熏得近处守军连连后退。
阿娇弹出红框:“检测到活性菌毯残留,深井下方存在未闭合支道。”
陈锐看向霍去病:“城解了,地下还没解。”
李敢把枪口往井里压:“那还等啥,给它灌一梭子。”
陈锐骂道:“你想把井炸塌,把铁凝埋里头?”
李敢被噎了一下:“那你说咋办?”
“高周波震荡钉,低功率封口,不炸主井。”
霍去病抬手:“取钉。”
一名骠骑兵立刻卸下腰后银色短钉,递向井边工匠。
疏勒工匠盯着那东西,手悬在半空,不敢接。
墨老的声音从漠北频道挤进来:“愣着干啥,照老夫徒弟说的做,钉头朝下,别把屁股插进去!”
那工匠吓得手一抖。
张骞赶紧用西域话翻译。
片刻后,铁凝的声音从井下传回:“三丈处有树脂管。”
“管壁在跳。”
“里面有东西往城里爬。”
陈锐眼神一沉:“挂钉,退。”
“挂上了。”
“起爆。”
低频震荡顺着井壁压下,老井里的鼓声乱了三拍,随即闷进地下。
酸水翻涌。
几截虫肢被管口挤出,抽搐两下,沉回井底。
阿娇报数:“支道坍塌百分之七十三,主井结构保留,水源污染仍需处理。”
陈锐立刻接上:“井口三十步设封锁线。”
“谁敢偷水,按军法绑了。”
霍去病收刀:“够了,先让城里喘口气。”
疏勒王这才跪下。
他双手捧起布包国玺,声音发颤:“疏勒愿奉大汉为主,国中铁、铜、盐、马,任凭大汉调遣,只求汉军护我百姓。”
龟兹、于阗、精绝几名使者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下。
李敢低声嘀咕:“刚才还躲城里不吭声,这会儿倒跪得快。”
张骞瞪了他一眼,转身用西域语稳住众人。
陈锐却盯住疏勒王身后的老工匠:“你刚才说,城西有铁匠区?”
老工匠被点到,连忙弯腰:“有,有三座炉,精铁四千斤,铜锭一千八百斤。原本给西域诸国打箭头,虫来后没敢开炉。”
陈锐手指敲上小铁锤,眼底终于亮了些。
卫青在漠北主控台前开口:“品质如何?”
阿娇把城西仓库扫描图弹出:“含磷低,杂质少,铜锭保存完好,优于中原常规军料。”
墨老当场拍响炉边:“好料啊,锐小子,这地方能打枪管!”
陈锐咳了一声,把喉间血味咽回去:“不是能,是必须。”
霍去病听懂了:“你要在疏勒造兵器?”
“造弹,造炮架,修马腿,补防空模块。”
陈锐把前线消耗曲线甩给他:“你刚才一战打掉三成八弹药。再往昆仑跑,李敢只能抱着空枪吓虫子。”
李敢立刻急了:“我还能拿枪托砸!”
阿娇平静补刀:“效率约等于给虫族挠背。”
城头几个守军没忍住笑,随即捂住嘴。
霍去病看着满城伤兵,又看向刚送进来的粮水,沉声道:“说方案。”
陈锐把疏勒城西标成蓝色:“建立大汉第一座前线兵工站。”
张骞一怔:“在西域城邦里建汉军工坊?”
“对。”
陈锐看向疏勒王:“你出矿、炉、工匠和城内劳力。”
“大汉派军士接管炉区,设工坊校尉,所有精铁铜锭先入军账。”
“作为回报,大汉给你净水器、短枪、城防炮,还替你封井杀虫。”
疏勒王几乎没有迟疑:“给,全给。”
龟兹使者赶紧抬头:“龟兹也有铜矿,人力也有,只求汉军护商道。”
于阗使者跟着道:“我城有玉石矿洞,愿供大汉安放仙器。”
李敢咧嘴:“这就对了嘛,早这么说,咱们少费多少弹。”
张骞用西域语逐条翻译,声音越说越慢。
当年他孤身出使,求诸国合力抗匈奴,多少城主闭门推脱。
今日霍去病一身银甲,坐在虫尸堆前。
陈锐隔着千里,把图纸钉进沙盘。
西域诸国却主动把矿脉和工匠捧了出来。
霍去病抬眼:“从今日起,疏勒为大汉西域前线节点。”
“城防、炉区、井道,皆按汉军令行事。”
疏勒王叩首:“谨遵汉令。”
陈锐立刻接上:“墨老,派三个弟子带简化炉控包过去,别派只会磕头的。”
墨老骂道:“老夫徒弟都会打铁,不会磕头!”
阿娇弹出新工单:“前线兵工站初版图纸包已压缩,包含钨芯弹、马背防空炮替换管、震荡钉外壳、净水滤芯。”
卫青看向陈锐发白的脸:“你还能撑?”
陈锐避开他的目光:“撑不撑都得传。霍去病在前面烧弹,我后面不能掉链子。”
霍去病单线切入,语气压低:“陈锐,别硬顶。”
陈锐手指停了半息,随即笑骂:“你少来,你刚才拿刀插地缝的时候问过我吗?”
霍去病回得干脆:“那算扯平。”
“扯不平,你命贵。”
频道里静了半息。
霍去病没有接话,只抬手让亲卫收好国玺和盟书。
铁凝从井口翻上来,肩甲被酸水烧穿一块,手里却捧着半截仍在跳动的乳白虫囊。
“陈头儿,下面捞的。”
阿娇的投影瞬间放大,红框铺满陈锐视野。
“检测到母巢活性样本。”
“系统修复模块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一。”
陈锐捏紧小铁锤,锤柄硌得掌心发白。
“霍去病,把那东西封箱,最高优先级送回漠北。”
霍去病看向密封箱里仍在鼓动的虫囊:“这东西很要紧?”
陈锐没有多解释。
“能修系统,能修白虎甲,说不定还能给飞鸦号续一口命。”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那就送。”
阿娇弹出的第二行字,已经压成刺目的红色。
“警告,样本内部正在发出定位脉冲。”
“接收方向,昆仑神罚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