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口别炸,炉芯归我,虫子归李敢。”
陈锐盯着龟兹矿井热图,喉咙干得发疼,掌心的小铁锤却敲得又快又准。
李敢在频道里笑出声。
“陈大帅,这话我爱听,终于有活虫给我练点射了?”
阿娇插话,语气平直:“提醒,李敢校尉上次所谓点射,消耗弹丸二百七十六发,有效命中节点十二处。”
“你少揭短。”
李敢骂了一句,枪口已经压住东侧井沿。
铁凝那边传来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根发麻。
“第二井有护卫虫上来了,六只,带酸囊。”
陈锐推开排产表,把飞鸦号舰腹甲片进度压到视野角落。
“护卫虫全杀,炉芯留下,酸囊别打爆。”
墨老抄起铁钳就喊:“你还挑部位?这可是井里爬出来的鬼东西!”
“鬼东西会炼甲。”
陈锐把龟兹九井图分成三块。
“会炼甲就能当工匠,不听话就拆成零件。”
卫青在主频道里沉声道:“铁凝,按陈锐的来,龟兹矿不能丢。”
“领命。”
铁凝话音落下,幽影小队的光学隐蔽涂层在井边闪了一下,随即消失。
三道激光弩箭贴着井沿钻入护卫虫关节。
第一只虫子刚抬前肢,腿节便被击断,身躯砸进滚烫矿渣里,烫出的白烟窜上井口。
第二只张开酸囊。
李敢压低枪口,连扣三下。
三发高斯弹全钻进它口器后侧。
酸液没能喷出,虫子脑壳后塌,撞回井壁。
李敢立刻喊:“看见没,十二处命中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叫稳!”
阿娇停了半息。
“已记录,当前有效命中三处。请继续保持,不要得意。”
陈锐没空笑。
他把第二井炉芯结构拆成红蓝两层,指尖从沙盘上划过。
“铁凝,别从正面拖。下面有反扣,先断右后侧树脂筋。”
铁凝回得干脆。
“看见了。”
下一息,井内传出刺耳断裂声。
老五低吼:“炉芯松了,可底下还有东西拽着!”
阿娇弹出红框。
“第三口井盖升温,预计二十息后开启。”
陈锐眼皮跳了一下。
“神罚池急了。”
卫青压低声音:“它想用九口井一起拖住你。”
“那就不能让它如愿。”
陈锐转身冲总装场吼:“墨老,第一炉酶晶体预处理甲片别等冷却,直接上舰腹!”
墨老脸色发青。
“热胚上船?老夫怕把船肚子烫穿!”
“烫穿算我的,慢了算虫子的。”
陈锐咳了两声,把喉间血味咽下去。
“师傅,飞鸦号少一片皮也能飞,舰腹被酸虫喷穿就得掉下来。”
墨老咬牙:“行,老夫给你烧着装!”
卫青没有劝,只把军令送进全频道。
“龟兹中路接应提前。”
“张骞,带一百五十人入矿城,先保百姓,再保矿炉。”
张骞的回声夹着杂音:“已出疏勒,龟兹向导带路,两个时辰到。”
陈锐盯着九井图,忽然抬手。
“阿娇,把七口未开井全部标成诱饵热源。”
阿娇投影抬眼:“宿主,你要骗井控?”
“它能给我下井控指令,我就给它回炉压故障。”
“伪造失败,七口井会同时开盖。”
“成功呢?”
“至少拖住三刻。”
陈锐敲下确认。
“三刻够铁凝抢两台炉芯,也够墨老把第一批甲片焊上去。”
阿娇语调平直:“宿主当前决策风险偏高。”
陈锐扯了扯嘴角。
“大汉现在做的哪件事风险低?”
伪造信号发出后,龟兹矿层下的红点接连闪烁。
第三口井盖刚抬起半寸,便卡在原位,井下传出沉闷回压声。
铁凝立刻道:“第三井停了。”
李敢大笑:“陈大帅,虫子炉子也吃你这套?”
陈锐低头,把新到的炉芯数据塞进飞鸦号生产线。
“机器都怕假报错,虫子也不能免俗。”
接下来的十一天,漠北机库没停过火。
龟兹抢回三台炼甲井炉芯。
两只活矿工虫死在低温封锁里。
剩下一只被墨老关进三层低温铁笼,天天被老头子骂咬笼子不识抬举。
张骞在龟兹城外立起第一座前线炼甲站。
龟兹工匠第一日跪着不敢摸高斯短枪。
第二日,他们就敢抬着矿胚跟汉军抢炉口。
霍去病在疏勒北路连封六处虫井。
每封一井,他只回四个字。
“路还通。”
李敢的弹药上限被陈锐压到每日两箱。
他骂了三天。
第四天开始,他拿虫腿练三连点射。
卫青把五千漠北将士按飞鸦号装载流程演练了七遍。
从登舰到撤离,谁慢半步,直接去搬甲片。
陈锐没再让自己倒在工位上。
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醒来先看霍去病生命警戒线。
再看飞鸦号甲片进度。
最后才看自己那条被阿娇涂红的身体状态。
阿娇第八次弹出强制休眠建议时,陈锐直接把提示改成灰色小字。
阿娇沉默半息。
“宿主,你这种行为属于篡改医疗警告。”
陈锐拧紧最后一组反重力基座锁扣。
“你要是不服,等飞鸦号起飞后再骂。”
“我已准备一千二百字。”
“删到十二字。”
“建议宿主别猝死。”
“够用了。”
第十一日清晨,最后一块抗酸甲片被墨老亲手敲进舰腹闭合槽。
老头子满脸黑灰,抬脚踹了踹那片暗灰合金。
“锐小子,老夫把船肚子给你缝上了。”
陈锐站在升降架上,低头看着整艘飞鸦号。
四十五米长的舰体停在边堡北坡临时机库里。
暗灰合金蒙皮还留着焊接热痕。
双联聚变引擎压在尾部,低沉嗡鸣顺着甲板传到脚底。
舰腹下方,反重力基座阵列一圈圈待机旋转。
蓝白光从缝隙里吐出,又被厚重甲片压回去。
货运舱门敞开着。
二百名全副武装士兵的固定扣排成队列,绿灯逐个亮起。
旁边堆着弹药箱、震荡钉、维修臂和两台还没刷漆的小型加工炉。
驾驶舱里,陈锐把手放上主控台。
阿娇的赛博霓虹汉服投影在前挡板上展开,数据流绕着她袖口滚动。
“全系统自检完成。”
“驾驶舱绿灯。”
“货运舱绿灯。”
“小型维修工坊绿灯。”
“舰腹抗酸层绿灯。”
“反重力基座阵列绿灯。”
“聚变引擎输出稳定。”
陈锐盯着一排排绿灯。
“最大载荷?”
“八十吨,或二百名全副武装士兵。”
“巡航高度?”
“一万两千米。”
“航速?”
“每时辰一千二百里。”
阿娇抬起眼,声音少了平日的调侃。
“神火飞鸦号,状态绿灯。”
“宿主,该起飞了。”
陈锐扣上驾驶位束带,指尖停在启动键上。
卫青站在机库外最前方。
身后五千漠北将士列阵。
甲胄、枪口、战马外骨骼在晨光里排成钢铁长线。
墨老抓着铁钳站在工匠队前,眼眶泛红,嘴上还不肯软。
“飞稳点,别把老夫的炉子摔了。”
李敢扛着枪喊:“陈大帅,先去昆仑上头转一圈,让虫子看看什么叫天上来兵!”
霍去病的通讯切进驾驶舱,电流声里带着笑。
“陈锐,我在北路等你。”
陈锐看着主控台上那条通往昆仑的红线,轻轻敲了敲小铁锤。
“大人,时代真变了。”
他按下启动键。
飞鸦号舰腹的反重力阵列同时亮起。
整座临时机库开始震颤。
黄沙被下洗气流卷上半空,五千将士的披风齐齐后扬。
卫青抬起右拳,向舰首行军礼。
下一息,神火飞鸦号脱离地面。
庞大舰体缓缓升空。
陈锐推上引擎节流阀。
双联聚变引擎喷出蓝白尾焰。
飞鸦号抬头冲向云层。
地面上,五千汉军同时举枪高呼。
“大汉!”
“大汉!”
“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