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第一轮。”
陈锐按下投放键。
飞鸦号舰腹六枚高周波震荡钉同时脱锁,蓝白尾焰拖开,直坠神罚池外缘。
阿娇标出的红框瞬间铺满视野。
“警告,地面能量场抬升,震荡钉姿态偏转。”
陈锐盯住下坠轨迹,指节叩在控制台边缘。
“偏多少?”
“二号偏四十七步,四号偏一百二十步,六号正在失控。”
货舱里有人低骂一声。
“这玩意儿还会躲钉子?”
陈锐切入手动校正,声音压进全舰广播。
“都闭嘴。钉子偏了,你们下去就得补爆破点。”
领队校尉喉头一紧。
“陈监造,补爆破点是啥意思?”
“落地以后,把备用震荡钉插到该炸的位置。”
货舱里静了半息。
老卒干笑一声。
“俺就说,这天上掉下去的活,不可能光靠伞。”
阿娇冷声道:“六号震荡钉进入翻滚,预计落入虫群后方,战术收益下降百分之六十八。”
“把尾喷权限给我。”
“宿主当前操作负荷超标。”
“给我。”
“已开放。建议别把六号修成回旋镖。”
陈锐左手扣住操纵杆,右手在虚拟轨迹上连点三次。
六号震荡钉尾部喷口急促闪亮,翻滚角度被压回半圈。
神罚池中心幽蓝光团随之一涨。
一道细窄蓝光从坑底扫起,擦着震荡钉外壳掠过。
“二号外壳升温。”
“四号引信受扰。”
“六号姿态恢复,宿主运气评级暂时上调。”
陈锐咬住后槽牙。
“少废话,先炸。”
第一枚震荡钉钉进焦黑岩层。
地面向内塌陷,环形震波贴着池口扩开,成片虫群被掀翻。
第二枚落点偏外,震波扫断一条树脂管线。
暗红液体从裂口喷溅出来,附近虫子当即调头,扑向管线。
陈锐目光下压。
“阿娇,标记那根管子。”
“已标记,疑似神罚池外围供能支路。”
领队校尉立刻喊道:“陈监造,兄弟们下去先打那管子?”
“先活着落地。”
“懂了,活着落地以后打。”
第三枚、第四枚接连落下。
神罚池外缘被撕开两道裂缝,虫群阵列被震散,露出一片能落脚的玻璃化岩面。
霍去病的声音切入地面频道。
“陈锐,我这边虫子开始往回缩。”
陈锐扫过地面推进线。
“别追,等我第二轮钉。”
霍去病笑了一声。
“它们后背都露出来了,我不砍几刀,说不过去。”
“你敢多推进一步,我锁阀。”
“我在三里线外。”
阿娇补刀:“霍将军距离三里线仅剩九步,语言可信度偏低。”
李敢在频道里喊道:“侯爷,我作证,我们还没过线!”
阿娇道:“李敢校尉当前位于三里线内侧十二步。”
李敢立刻改口。
“我脚滑。”
陈锐没空骂人。
神罚池中心的幽蓝结构开始急促脉动。
舰体下方响起尖锐警报。
“对空聚焦启动。”
阿娇声音压低。
“飞鸦号被锁定,建议立刻升高。”
陈锐看向货舱里待跳的一百人。
“升高,他们摔成饼。”
“维持高度,舰体中段承受风险上升。”
“中段甲片还能扛几下?”
“三下,第四下建议写遗书。”
“那就别给它第四下。”
陈锐切开第二轮投放架。
投放架只亮了半边。
货舱校尉回头吼道:“陈监造,右侧钉架卡住了!”
陈锐脸色一沉。
“谁靠近右侧?”
老卒举起手。
“俺在。”
“拿手动扳机,红柄往下压,压到底别松。”
老卒低头瞥了眼脚下千米高空,又抬眼看向头顶卡死的投放架。
“压完会掉吗?”
“钉子会掉,你不会。”
“你这话俺听着不踏实。”
“安全索扣着。”
阿娇补道:“安全索磨损百分之十三,理论上仍可承担该士卒体重。”
老卒骂道:“小姑娘你闭会儿嘴吧!”
货舱里几名士卒扑过去,帮他按住红柄。
神罚池蓝光此时扫上来。
飞鸦号腹部甲片被擦出大片白亮火花。
舰体剧震。
货舱里十几名士卒被安全索拽住,身子悬起半步,又撞回舱板。
“左侧甲片损伤百分之二十二。”
“主货舱门轴温度升高。”
“第二次锁定将在十二息后完成。”
陈锐抬头看向货舱监控。
“压开了吗?”
老卒咬牙吼道:“这破红柄跟石牛屁股一样硬!”
领队校尉一脚踩上扳机。
“全队,搭手!”
十几只手同时压下去。
卡死的投放架迸出刺耳金属声,剩下六枚震荡钉终于脱锁下坠。
陈锐立刻把飞鸦号向左压了半个身位。
蓝光第二次扫过,削掉舰腹一块外甲。
货舱里热风倒灌,几名士卒脸颊被烤得发红。
墨老的声音从远程频道里炸开。
“又掉甲片?”
陈锐盯着下方落点。
“师傅,回头给你捡。”
“捡个屁,老夫要活人回来!”
陈锐压低声音。
“那就帮我看发动机温度。”
墨老那边骂声断了,只剩粗重喘气和急促敲击声。
阿娇开始报数。
“第二轮震荡钉落点成立。”
“池口北侧虫群空洞打开。”
“可供伞降窗口,宽二百四十步,预计持续二十七息。”
陈锐打开货舱广播。
“突击队,开门。”
货舱底板向两侧滑开。
千米高空的风灌进来,吹得每个人甲片乱响。
一百名汉军站在舱口前。
脚下是翻卷的虫群、裂开的岩层,还有不断闪烁的幽蓝池心。
领队校尉脸色发青,手却攥紧高斯枪。
“陈监造,落地以后旗插哪?”
陈锐把标记投进他们的头盔视野。
“红点位置,池口北侧断岩。”
“那里虫子最多。”
“所以旗插那里。”
老卒解开安全索,嘴里低声骂。
“俺以前最多跳过城墙。”
旁边年轻士卒嗓音发颤。
“叔,你怕不怕?”
“怕。”
“那你还站最前面?”
“俺怕高,你怕虫,咱俩换?”
年轻士卒咬紧牙。
“不换。”
陈锐看着他们,声音缓了半拍。
“听好,三百米开伞,落地别站着装英雄,先滚,找掩体,再开枪。”
领队校尉扯着嗓子问:“要是伞没开呢?”
阿娇道:“请大声呼叫系统,系统会记录事故样本。”
货舱里骂声四起。
陈锐按住额角。
“伞没开就拉备用环。备用环也坏了,往虫子堆里坠,起码不亏。”
老卒笑骂:“陈监造这话厚道。”
霍去病的声音忽然切进来。
“陈锐,地面虫群开始回压池口,你只有二十息。”
陈锐看向货舱。
“都听见了?”
领队校尉抬手抓住舱门边沿,喉结滚了一下。
“听见了。”
“那就跳。”
领队校尉转头对身后一百人吼道:“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第一道身影跃出飞鸦号。
第二道、第三道紧跟着坠下。
一百名突击步兵从舰腹落向神罚池。
黑色甲影穿过飞鸦号尾焰下方,减速伞包的指示灯在风里依次亮起。
陈锐把舰底炮塔压到最低角度。
“阿娇,给他们开路。”
“两座炮塔过热。”
“打到红线。”
“红线后会炸膛。”
“那就在炸膛前停。”
防空炮塔转向地面。
蓝白弹线扫过池口虫群,把即将合拢的虫潮重新撕开。
空中的汉军也开始射击。
高斯弹丸从上方扎进虫群,酸血溅上焦黑岩层,刚露头的护卫虫被打得翻滚后退。
老卒的声音在空降频道里炸开。
“俺伞开了!”
年轻士卒紧跟着喊:“我的也开了!”
阿娇道:“七号减速伞展开不足。”
陈锐立刻锁定那名士卒。
“七号,拉备用环!”
“找不着!”
“你左胸,黑色环,别拉红的!”
“红的是啥?”
“弹药脱扣!”
“娘的!”
七号终于拉开备用环,整个人下坠速度骤降,擦着一只飞扑而来的织网者掠过。
领队校尉在半空开枪,打碎那只织网者的头。
“七号,落地请我喝酒!”
七号喘着粗气。
“先把腿留住再说!”
陈锐看着倒计时。
“还有九息。”
神罚池中心幽蓝光再度涨起。
第三次锁定瞄准的不是飞鸦号,而是空中那片伞群。
阿娇声音一沉。
“目标转移,敌方准备扫射空降队。”
陈锐眼神压下去。
“舰体挡上去。”
“飞鸦号会吃第三击。”
“挡。”
飞鸦号横移,庞大舰腹压到伞群和池心之间。
蓝光擦过舰底。
主控台一排黄灯同时转红。
陈锐被安全带勒回座椅,喉咙里泛起铁腥味。
他咽下血气,手指继续扣着炮塔扳机。
“落地了没?”
阿娇弹出画面。
“第一批进入五十米。”
领队校尉在风声里吼道:“准备落地!”
“滚!”
“开枪!”
第一名汉军士卒重重落在神罚池边缘的焦黑岩层上。
军靴踏碎一层玻璃硬壳。
他抬起高斯枪,对准扑来的虫群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