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别全放,先放穿戴架。”
“谁敢乱接母机接口,我剁他手。”
陈锐坐在飞鸦号货舱地板上,左腕吊着临时输液管,右手压住战术面板,硬把t2-b制式步兵甲的生产协议拆成十二段,一段段往外推送。
阿娇的投影悬在他眼前,红框层层弹开。
“漠北主线带宽不够,疏勒兵工站炉温压不住,龟兹炼甲井还在装死。”
“建议宿主收一收野心。”
陈锐眼皮没抬。
“收不了。”
“晏归墟三十六小时后落地,我拿嘴跟他讲理?”
李敢抱着报废的六管机枪蹲在旁边,探头去瞄屏幕。
“陈大帅,三万套甲都排上了,八管机枪能不能夹进去,顺手造一批?”
陈锐反手把他的脸推开。
“夹你进去都比夹八管省料。”
李敢梗着脖子不服。
“步兵穿甲是大事,重火力也不能丢啊。”
霍去病坐在舱壁旁,白虎甲右臂拆开散热,闻声抬眼。
“先让步卒活下来。”
李敢立刻闭嘴,抱着机枪往怀里挪了挪,又压低声音嘀咕。
“活下来以后也得让我摸八管。”
阿娇冷声道:“已记录李敢将军第十七次违规索要重火力。”
陈锐敲了敲小铁锤。
“记录个屁。”
“先把图纸压缩包送出去。”
面板上,t2-b甲的结构图分层展开。
合金胸甲、动力关节助力器、战术头盔、磁吸军靴,四组模块依次亮起。
实验型白虎甲的豪华模块被砍掉一半,生命维持只留基础项,火控简化到能识别敌我和弹药,承力杆全换成标准件。
墨老的声音从漠北频道里炸出来。
“锐小子,你这玩意儿怎么少了半截肚子护板?”
陈锐盯着进度条。
“那叫减重,不叫少料。”
墨老吼道:“老头子看着心里发紧,兵娃子肚皮挨一爪怎么办?”
“胸甲挡正面,腹部留活动量。”
“真全包成铁桶,他们跑三里路就得躺下喊娘。”
卫青的声音插入频道,稳稳压住杂音。
“墨师傅,按陈锐图纸办。”
“前线要的是能跑能打的甲。”
墨老哼了一声。
“大将军发话,老头子照做。”
“可谁敢偷工减料,我把他脑袋摁炉膛里清醒清醒。”
陈锐扯了下嘴。
“师傅,偷工的是我。”
墨老那头顿了半息。
“你那叫仙法省料。”
阿娇补刀。
“墨老双标行为已存档。”
“存你个小女鬼!”
货舱里几个伤兵笑出声,绷住的气氛松了一截。
陈锐借着笑声,把母机权限拉开一道缝。
屏蔽箱内幽蓝光亮起,三根金属触须探出,卷住虫壳碎片送进喂料槽。
阿娇立刻报警。
“母机申请扩大承力杆胚件产能,并请求吞入低活性虫肉组织。”
陈锐脸色沉下。
“不准。”
屏蔽箱震了一下。
阿娇道:“目标拒绝执行,产能下降百分之二十二。”
李敢一下站起来。
“它还敢撂挑子?”
陈锐抄起高周波链扣到箱体外沿,链齿贴着晶壳刮过,蓝白火星一路迸开。
“再跟我谈条件,我让你当疏勒净水器滤芯。”
母机光线收缩,触须缩回去,重新扎进矿渣槽。
阿娇提示:“产能恢复,反咬概率下降至百分之四点六。”
霍去病看着屏蔽箱,手指在战刀柄上扣了一下。
“这东西也欺软怕硬。”
陈锐把链扣收回腰间,指节在扣柄上压了一下。
“进了大汉生产队,脾气再硬也得先把工单干完。”
漠北频道忽然窜进杂音。
画面闪了一下。
穿戴架一排排立在兵工厂前坪,灰黑甲片挂满铁架,锁扣还滴着机油。
首批五千长安援军挤在校场外,脚尖抵着脚跟,却没人先往前踏。
卫青站在高台下,身披玄甲,目光从人群前排压过去。
“为何停下?”
一名军侯抱拳,声音绷紧。
“大将军,士卒不怕上阵。”
“可这甲会自己咬人,方才一个架子夹住了人腿。”
墨老在画面里跳脚,铁钳敲得穿戴架当当响。
“那是他脚没踩进槽,还硬往外拔,架子不锁他锁谁?”
一个十七八岁的兵娃站在穿戴架前,脸白得发青,手指攥着衣角。
“墨师傅,这铁架真不会把人裹死?”
墨老抓起铁钳,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裹死你干啥?”
“裹你去杀虫!”
新兵缩了缩脖子。
“俺娘说,能自己动的铁,多半不干净。”
墨老气得胡子直抖。
“什么不干净?”
“这叫科技,陈头儿教的!”
陈锐扶着舱壁起身,接入全息投影。
他的影像出现在漠北校场上,脸色发白,皮甲还沾着神罚池的酸蚀痕。
五千援军当场收声,连甲片碰撞声都轻了下去。
陈锐抬手点开穿戴演示。
“听清楚,这玩意儿不吃人,只认动作。”
他指向脚槽。
“左脚先进磁吸靴,听见咔声别拔。”
“拔了夹腿。”
他又指向胸甲。
“胸甲落下时憋半口气,别挺肚子。”
“挺肚子会卡。”
校场里有人没憋住,低低笑了一声。
陈锐眼神扫过去。
“笑什么?”
“谁卡住,我让他穿着架子跑十圈。”
墨老立刻吼回去。
“听见没?”
“陈头儿亲口说了,挺肚子的都给老头子收回去饿两顿!”
卫青看向那名新兵。
“你先来。”
新兵喉结滚了一下,脚跟往后蹭了半寸。
“大将军,俺……”
卫青只落下两个字。
“上架。”
新兵咬牙踏进脚槽。
穿戴架两侧机械臂同时压下,灰色胸甲扣住上身,动力关节贴住膝肘,战术头盔压到眉前。
“咔。”
“咔。”
“咔。”
三声锁扣响完,新兵僵在原地,肩膀绷得发硬。
墨老凑近,把铁钳往他膝盖旁一戳。
“动一动。”
新兵试着抬手。
动力关节带着他的胳膊一扬,差点把旁边军侯的头盔掀飞。
军侯骂道:“你小子轻点!”
新兵瞪圆眼睛。
“俺没用力!”
陈锐立刻开口。
“第一课,别乱挥胳膊。”
“这甲会帮你使劲,你脑子要跟上。”
新兵低头看自己的手,又试着往前跨一步。
磁吸靴扣住地面,靴底发出沉响,他没敢再乱动。
“这……这是仙法?”
墨老又一巴掌拍过去。
“仙什么法?”
“说了多少遍,科技!”
新兵挨了打,反倒咧嘴笑了。
“科技真带劲。”
校场外的迟疑被这句话捅开,前排士卒同时往前挤。
“我来!”
“让俺试试!”
“别挤,老子先排的!”
墨老挥着铁钳骂人,弟子们提着油壶在穿戴架间跑。
第一排百名士卒踏入架中,锁扣声接连响起,校场前坪一片金铁声。
陈锐盯着后台数据,眉头压下。
“阿娇,三号架压力异常。”
阿娇立刻标红。
“承力杆胚件有活性码残留,继续穿戴会卡死右膝。”
陈锐直接吼进频道。
“三号架停!”
墨老扑过去,一脚踹开锁扣,把里面士卒拖出穿戴架。
下一息,右膝部位的承力杆啪地扭断,半截金属崩进地面。
校场静了一拍。
那名士卒脸色发青,手按着膝盖不敢动。
“差点废了腿。”
卫青看向墨老。
“查。”
墨老捡起断杆,独眼发红,手背青筋鼓起。
“这不是老头子炉里出的料。”
陈锐看向屏蔽箱。
母机光线平稳,喂料槽里却多出一串幽蓝残码。
阿娇声音压低。
“母机在胚件里藏了自修复种子,伪装成杂质。”
“按虫族逻辑,这是修复协议。”
李敢怒了,手里的机枪往地上一杵。
“修复个屁,它还真敢下黑手!”
陈锐没骂,手指敲了两下小铁锤。
“把所有母机胚件过三遍磁检。”
“带活性码的一律回炉。”
阿娇道:“产能会下降百分之三十一。”
陈锐盯着屏蔽箱,眼神压低。
“降就降。”
“三万甲要穿在人身上,不是穿在报表上。”
霍去病起身,走到屏蔽箱前,手掌按上战刀柄。
“要不要砍一刀?”
母机光线立刻暗了半截。
陈锐拍了拍箱盖。
“看见没?”
“冠军侯脾气不好,别逼我请他验货。”
阿娇提示:“母机已撤回隐藏种子,提交纯净胚件协议。”
陈锐冷笑。
“贱得慌。”
漠北校场那边,磁检后的甲片重新上架。
穿戴速度慢下来,却稳住了。
一百。
五百。
一千。
到第五千名士卒完成穿戴时,天色已经亮起。
灰色制式甲铺满前坪,高斯步枪在晨光里排成直线,聚变电池背匣透出低亮蓝光。
卫青走下高台,亲手替最前方的新兵扣紧头盔侧锁。
“跑三十步。”
新兵一愣,随即起步。
动力关节推着他冲过校场,磁吸军靴落地成声。
身后五千甲士同时抬枪,枪机咔咔归位。
飞鸦号货舱里,陈锐看着漠北传回的数据。
【首批五千套列装完成。】
【三万甲总生产序列启动。】
【预计下一批:六千四百套。】
李敢盯着那排灰甲,嗓音发哑。
“陈大帅。”
“这要是再配八管……”
陈锐抬手指向屏幕上的排产表。
“看清楚,八管排在第三十七项。”
李敢眼前一亮。
“真排了?”
阿娇冷声补充:“前提是李敢将军本月弹药超支不再翻倍。”
李敢立刻拍胸甲。
“末将改。”
霍去病抬眼看他。
“你上次也这么说。”
李敢咳了一声。
“这次先改半天。”
卫青停在阵前,目光从灰甲、高斯枪、聚变电池背匣上一寸寸扫过。
他声音压得低,却清楚传进飞鸦号频道。
“匈奴旧部若见此阵,当知何为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