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抡起小铁锤,重敲总控台边沿。
飞鸦号工坊的排程板齐刷刷跳红。
“阿娇,铜骨旁路压到第一位。”
“飞鸦号外甲、投弹架、八管机枪,全部后移。”
李敢刚抬头,陈锐的锤柄已经抵到他鼻尖前。
“你敢提弹药,我就把你批条烧了。”
李敢立刻闭嘴,双手还护着怀里那张三倍弹药批条。
阿娇投影展开。
六千套前线甲、三万套后方甲、飞鸦号、白虎甲,四块沙盘同时铺进陈锐视野。
“前线可改装数量,两千九百七十套。”
“铜骨旁路合格率,六成一。”
“后方三万甲仍处于裸识别码状态。”
“若抹消广域脉冲先落地,后方三万甲瘫痪概率七成八。”
陈锐眉心压紧,右手小铁锤连敲三下。
“把失败原因拆开。”
“第一,铜骨焊点虚接。”
“第二,后颈槽尺寸偏差。”
“第三,工匠误把散热片当主导线。”
墨老的骂声从漠北频道里冲出来,带着炉火旁的沙哑。
“谁他娘把散热片当导线焊了?”
“老头子不是说了吗,亮的那根别碰,暗黄那根才是铜骨!”
远处频道里传来铁钳落地声。
“师傅,别骂了。”
陈锐拖出改装剖面图,甩进漠北总工坊。
“把后颈甲拆到第三锁扣,铜骨从识别码芯片后面绕,别穿主控板。”
墨老喘着粗气。
“你说得轻巧,三万套甲,脖子后头都跟老牛筋似的,拆一套就要半盏茶。”
“那就别按老法拆。”
陈锐抬手划掉两段固定扣。
“切外层铆钉,用临时夹锁压回去,战后再补。”
墨老那边停了半息。
“战后甲片会漏风。”
“先活到战后。”
墨老低骂一句,随即朝身后吼开。
“都听见没,外铆钉切掉!”
“谁还慢吞吞拧螺纹,老头子拿铁钳抽他!”
铁砧声连成片。
飞鸦号工坊里,时衍尊扶着检修台起身,胸口纱布被汗水浸透,血色从边缘渗出来。
“给我看工序沙箱。”
铁凝的匕首横到他身前。
“坐回去。”
时衍尊急得护目镜乱闪。
“你们这条焊路绕了两段废线。”
陈锐转头看他。
“哪两段?”
时衍尊抬手点向全息图,指尖发抖。
“这里,还有这里。”
“你们把旁路绕过旧式战术灯接口,那玩意儿根本不用接。”
“再绕回后颈槽,等于白走二十七寸。”
阿娇投影贴近他脸侧。
“目标申请查看删减版沙箱。”
“越权风险,中。”
陈锐盯了时衍尊几息。
“给他开。”
阿娇眼神往下压。
“建议加三层锁。”
“加五层。”
时衍尊咬住牙。
“我只看焊路,不碰协议。”
陈锐把权限甩过去。
“你敢碰协议,我让李敢把你和检修台一起抬出去。”
李敢立刻拍了拍机枪。
“这个活我熟。”
时衍尊没理他,双手在删减版沙箱上飞快划动。
“铜骨不是主导线。”
“它只需要在脉冲来时,给识别码芯片留一个泄放通道。”
“你们按武器供能线的标准焊,当然慢。”
阿娇弹出红框。
“解释接近有效。”
时衍尊眼底亮起,语速跟着加快。
“把铜骨切成三段。”
“第一段接后颈槽,第二段贴肩甲内壁,第三段接地到腰扣。”
“中间用弹片桥接,不用整根铜线穿过去。”
墨老那边听到一半就炸了。
“断成三截还能叫骨?”
时衍尊回吼。
“能导脉冲就行,你管它叫骨还是叫筷子!”
工坊里几个工匠抬头看向陈锐。
陈锐低头算了两息。
“阿娇,模拟。”
“模拟完成。”
“单套改装时间,二十分钟降至十二分钟。”
“脉冲泄放效率,下降百分之六。”
“可接受。”
陈锐敲下确认。
“全线改三段式。”
墨老的骂声立刻换了调。
“三段式,听见没!”
“铜骨切短,弹片桥接,腰扣接地!”
“谁再整根穿过去,老头子把他脑袋也接地!”
漠北两千工匠立刻换工序。
铁锤敲铜片,焊枪烧甲槽,风箱被拉到发哑。
疏勒炉区那边也接入画面。
八百工匠推开刚修好的高斯枪架,腾出地面拆头盔。
龟兹矿站停掉虫炉筛粉,矿工把铜料搬上滑轨。
虫族母机在屏蔽箱里发出低频震动。
阿娇瞥了一眼。
“母机申请协助分拣铜料。”
陈锐头也没抬。
“准它分拣,别准它碰甲。”
阿娇回道:“已加饥饿惩罚。”
时衍尊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陈锐。
“你连虫族母机都这么管?”
陈锐把一枚失败铜骨丢进回炉筐,金属撞响在筐底。
“不听话就饿着,听话就有矿吃。”
时衍尊压着嗓子嘀咕。
“粗糙,低效,还真他娘有效。”
舱门外响起重甲落地声。
霍去病穿着白虎甲走进来。
右臂外壳尚未封合,掌心攥着三件刚送来的铜骨成品。
“这批谁做的?”
一名工匠脸色发白,膝盖刚往下弯。
霍去病抬手拦住他,把第一件铜骨扣进掌心,两指一压。
铜片当场弯折。
“太软。”
第二件被他夹住一拧,弹片桥接处啪地弹开。
“桥不牢。”
第三件被他贴上白虎甲后颈槽。
识别灯闪了两下,随即熄灭。
“芯片不认。”
他把三件废品丢回炉边,铜片撞上炉沿,响声刺耳。
“重做。”
工匠咬牙抱拳。
“诺!”
霍去病看向陈锐。
“我亲自抽检。”
陈锐点头。
“别光折,留几件让他们看毛病。”
霍去病笑了一声。
“折断了,他们记得更快。”
李敢憋到这会儿,抱着机枪凑过来。
“陈大帅。”
陈锐没抬头。
“说人话。”
李敢把机枪往前一递。
“我这枪,要不要也焊铜皮?”
工坊里停了半拍。
陈锐抬起小铁锤,敲在李敢头盔上。
当的一声。
“枪不联网。”
李敢捂住头盔。
“我就问问。”
阿娇补了一句。
“李敢将军对非联网武器产生防脉冲焦虑,建议追加军械常识。”
李敢瞪眼。
“这跟常识有啥关系?”
陈锐指了指枪身。
“枪管,弹链,扳机。”
“你看哪儿有识别码?”
李敢低头看了半天。
“那我多缠两圈铜,显得稳。”
陈锐又敲了一下。
“别添乱。”
李敢抱着枪退了半步,嘴上还不服。
“那剥夺要是也会脉冲呢?”
时衍尊插了一句。
“剥夺不会。”
李敢立刻转头。
“你保证?”
时衍尊按住胸口,眉间压出皱痕。
“它拿反物质枪,不拿脉冲环。”
“你要怕,就去抱抹消。”
李敢哼了一声。
“我抱它之前,先把你扔过去。”
陈锐没接他们的话,把最新产能拉进卫青频道。
“大将军,三段式能把前线六千套赶出来。”
“后方三万套,只能先改第一批一万。”
卫青的声音压住全频道。
“先保前线冲锋。”
“后方甲胄按军阵分批断联,没改完的全部卸识别码芯片,改人工操控。”
陈锐抬眼。
“卸芯片会让动作延迟。”
卫青回道:“延迟总比被敌人接管强。”
陈锐点头。
“准。”
刘彻的声音从长安频道压进来,背景里传来铜鼎搬动声。
“陈锐,朕已令少府拆宫中铜兽。”
“未央宫少几只兽,无妨。”
“前线少一套甲,朕砍管铜的人。”
墨老那头吸了口气。
“陛下连宫里铜兽都拆了?”
陈锐盯着排程,声音压低。
“陛下,铜料够了。”
刘彻哼了一声。
“朕要听的不是够。”
陈锐抬手敲下新一轮分配。
“二十三小时内,前线六千套必成。”
刘彻笑声短促。
“好。”
“朕等着看废土贼首跪在汉旗前。”
通讯退下,工坊里的锤声更急。
时衍尊盯着沙箱,忽然把一条焊路拖红。
“停!”
陈锐转头。
“又怎么?”
时衍尊指向后颈槽右侧。
“这里不能用铁夹。”
“抹消脉冲会让铁夹发热,烫穿隔离层。”
阿娇立刻模拟。
“风险成立。”
陈锐一锤敲在桌面。
“改铜夹。”
墨老远程骂到破音。
“你们废土人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时衍尊吼回去。
“你们汉朝工坊能不能别什么都用铁?”
墨老停了一下。
“老头子打铁的,不用铁用啥?”
陈锐揉了揉眉心。
“都闭嘴,铜夹上排程。”
阿娇忽然把鹰眼画面推上主屏。
天山东段裂缝又撑开一截,雪线被紫黑光吞没。
四个高能轮廓站在峰腰,始终未动。
陈锐盯着画面。
“他没进攻。”
霍去病走到屏幕前。
“在等我们乱。”
时衍尊脸色发白。
“他在校准灭绝序列。”
“抹消先打脉冲,剥夺点杀飞鸦号,断罪斩白虎甲。”
李敢握紧机枪。
“他说得还挺顺。”
陈锐看向倒计时。
【23:57:04】
下一息,军频里挤进金属杂音。
“低等文明的铁匠。”
“你们还有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
阿娇投影通体转红。
“强制接入源,天山东段裂隙。”
晏归墟的声音继续压进每一具头盔。
“焊吧。”
“我会在脉冲落下时,亲手拆掉你们的玩具。”
陈锐伸手关掉外放。
他抬起小铁锤,重重敲下总排程确认键。
“全线开焊。”
“让他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