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把虎符指印封进独立铜匣,扣上锁扣:“门先不碰,先救咱自己的甲。”
李敢扯住担架边缘:“陈大帅,外头冒指印了,你不管了?”
陈锐抬手敲击锤柄:“你能下地?”
李敢卡了壳。
医工在旁边接话:“李将军翻身得两个人扶。”
李敢偏过头去,拔高音量喊:“老子说外头可能有人等着咱们开门干架!”
阿娇弹窗滑到担架边:“弹道分析建议,李敢将军继续平躺,减少对战场的噪音干扰。”
墨老干笑一声。
卫青面无表情。
他站在战损沙盘前,手里令旗往天山大营一划,将整座军营切成五块。
“拆甲区。”
“接线区。”
“焊铜区。”
“试脉冲区。”
“入库区。”
军吏抱着竹简,笔尖刮过竹面:“大将军,五区全按军令走?”
卫青道:“全按军令走,谁慢半刻,记名。”
陈锐走到沙盘边,看着那五道新划出的红线,吐出一口浊气。
废土门外有旧旗、虎符、指印。
只要大汉的甲没补齐,那边再喊爹都不能开门。
他把一枚残甲扣在案上。
甲片边缘留着脉冲烧痕。
“新规。”
陈锐出声,四周工匠全停了手。
“所有甲胄先接物理旁路,再谈自动火控。”
“军频降级隔离。”
“能用旗语、灯码、手令解决的,不准上军频。”
李敢磨着后槽牙:“那打起来多慢?”
陈锐侧过身看着他:“慢点总比被人一口气关机强。”
霍去病靠在医架上,扯动脚锁发出当啷响声:“甲能跑,枪能打,够了。”
陈锐回头:“你也一样,伤没好前不准碰节流阀。”
霍去病屈起手指敲击裂屏:“我只看。”
赵安咬着钥匙,压低嗓音:“侯爷,您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霍去病转头扫了他一眼:“胆子大了?”
赵安立刻咬紧钥匙。
卫青令旗再落。
“各营听令。”
“三万甲分批送入五区。”
“重甲先拆火控,轻甲先接旁路。”
“伤兵能走的,进试盾队。”
“不能走的,抄线号。”
甲板下方传来铁甲拖动声。
战损甲被推上木轨。
断腿、碎肩、胸甲烧穿的甲胄上留着旧战焦痕。
墨老一脚踹开挡路的残盾,扯着嗓门骂:“别愣着,残甲不是祖宗牌位,拆!”
年轻工匠抱着焊枪冲上前,手指碰到一枚旧铜夹,烫得快速缩回手。
“墨老,这夹子热!”
墨老弯腰凑近看,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
“娘的,旧铜夹藏热,怪不得前头几副甲脉冲后冒烟。”
陈锐走过去,拿钳子撬开夹口。
里面的铜线发黑,绝缘层烫得起泡。
阿娇投影落下:“旧铜夹在高频脉冲后三成概率持续积热,存在二次烧毁风险。”
墨老抄起炭笔,在图纸上划掉原来的单扣结构。
“改双扣压线。”
“外扣压铜骨,内扣压地线,中间留散热缝。”
陈锐盯着图纸:“能量产?”
墨老抬眼瞪他:“你给人,老头子就能敲出来。”
卫青转向军吏:“把后营修弩匠调来。”
军吏停下笔:“修弩匠会这个?”
墨老骂道:“会勒弦就会压线,不会就让他学。”
陈锐点头:“师傅说得对,汉军现在缺的不是会不会,是敢不敢上手。”
拆甲区外传来争执声。
“我能走,我回前线!”
腿上扣着新支架的汉子扶着木架,强行往外冲。
两名兵卒架住他的胳膊,靴底在雪地上犁出深沟。
卫青看过去:“张二河。”
汉子站直身躯,腿部支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末将在。”
卫青目光扫过他的腿:“谁准你出试伤棚?”
张二河咬紧后槽牙:“大将军,末将腿接好了,能踩地,能端盾。”
陈锐扫过他的支架接口:“你那叫能踩地?”
阿娇弹窗亮起:“张二河左腿神经桥接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一,冲锋断裂概率达百分之九十九。”
张二河梗起脖子:“断了再接!”
墨老抡起铁钳指着他骂:“你当腿是弩弦,说接就接?”
卫青没有多言。
他偏转令旗,指向试脉冲区。
“去试盾。”
张二河动作顿住:“大将军?”
卫青道:“腿刚接好,别去前线添乱。”
张二河脸色涨红:“末将不是添乱。”
卫青直视着他:“你替第一批三百甲扛试盾,活下来,第二批继续用你的记录。”
张二河咽动喉咙,双手抱拳相击:“诺!”
陈锐走上前,把一面接好铜骨旁路的重盾塞进他手里。
“别硬撑。”
张二河接盾胳膊下沉,支架响起咔哒声。
陈锐扯动嘴角:“盾碎人别碎,人碎了我得补工单。”
张二河咧开嘴:“陈大帅放心,我这条命皮实。”
时衍尊在旁边出声:“你们这样不够。”
陈锐回头:“说。”
时衍尊双手被甲士按住,指节在半空神经质地乱划。
“废土脉冲不一定从军频进。”
“它会绕铜骨,从接地层、从旗语灯码的同步节律、从试验的反馈峰值里钻。”
墨老抡起铁钳比划:“你再说钻,老头子真想把你钉墙上。”
时衍尊语速极快:“这是真实攻击路径,不是吓人!”
陈锐把空白铜板推到他面前。
“好。”
“把绕法写成试验题。”
时衍尊僵住手指:“你让我帮你设计攻击路径?”
陈锐道:“不然留你吃白食?”
阿娇道:“时衍尊当前日耗军粮为普通工匠一点七倍,产出比不达标。”
时衍尊面皮一跳,抓起炭笔在木板上飞划。
“第一题,接地层假回流。”
“第二题,灯码同步污染。”
“第三题,旗语延迟诱导。”
陈锐扫过那排字迹,转身朝试脉冲区下令:“按这套题考。”
墨老胡须翘起:“锐小子,你拿废土人的题考自家甲?”
陈锐指着图纸:“扛不住就别去前线。”
卫青拔出令旗:“按此令行。”
阿娇投影拔高,红框逐层覆盖五区。
“二十四时辰目标,一万二千甲完成物理旁路。”
“拆甲区每刻一百二十副。”
“接线区每刻九十副。”
“焊铜区每刻八十副。”
“试脉冲区每批三百副。”
数字悬在众工匠头顶,墨老视线上移,瞪住悬在发髻上方的红标:“老头子头上这个八百算什么?”
阿娇道:“墨老负责双扣压线母模八百套。”
墨老抄起锤子:“行,八百就八百,少一套老头子自己钻炉子里。”
年轻工匠再无话可说,焊枪蓝焰接连跳起。
军营气场转瞬即变。
残甲顺着木轨推入拆甲区,工匠挥动长钳,扯下旧火控。
接线区内,军士递交编号铜线,工匠对照颜色下压卡扣。
焊铜区火星四溅,墨老拄着铁钳来回走动,提脚踹向动作拖沓的学徒。
试脉冲区外,张二河持盾立于首排。
腿部支架嗡嗡作响,他咬住后槽牙,挺直脊背。
陈锐立于台前,单手压住总阀。
“三百甲,备。”
卫青高举令旗:“旗语接令,切断军频。”
首批三百名甲士齐齐切断目镜主链。
漆黑镜片落下,整列铁甲仅余胸口铜骨透出暗红微光。
李敢伸长脖子,压低声音:“这要是停机不动,全得拆了重来?”
陈锐盯着仪表:“闭嘴。”
阿娇报数:“三,二,一。”
陈锐双手下压,合闸。
强脉冲流横扫方阵。
三百副目镜全数熄灭。
张二河臂中重盾剧震,腿部金属支架发出尖锐摩擦音。
赵安前倾身体:“要倒!”
张二河双臂发力,重盾砸向地面,膝盖下沉半寸,靠着铜骨支撑重新站直。
三息过。
第一面小旗举起。
后续旗手接连挥旗。
三百甲士身陷盲区,跟着旗语转向、提盾、变阵。
军吏吞咽口水,提笔在竹简上刻下记录:“大将军,旗语接令成!”
李敢扬起拐杖,敲击担架木柱:“漂亮!”
两名医工扑身上前,压住他的肩膀:“将军切勿乱动!”
卫青跨步至沙盘侧,一言不发。
他捏起一枚标有验字的铜牌,卡入流水线端头的木槽。
“放下一批。”
军吏停笔:“大将军,不歇息片刻?”
卫青看向焊铜区:“提速半成。”
远端传来墨老的喝骂声:“听清没!手脚利索些!”
陈锐刚准备巡视第二批军阵,阿娇的红色警示框跃至铜笼上方。
“捕捉到异常余波。”
陈锐收住脚步。
试脉冲余波拂过铜笼外层,先前被拆解成碎块的废土墙面影像闪过光晕。
那些断裂的刻痕在这一息间重新拼合。
显出五个字迹。
元朔远征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