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刚把门控炮的机械闸锁住,担架那边就传来李敢扯着嗓子的喊声。
“副将,图举高点!”
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抬着木板,硬是把炮位草图举到李敢头顶。
李敢胸口还绑着封带,脸色发白,眼睛却贴在图上不肯挪。
“这叫炮阵?”
“这顶多叫门口摆了三根烧火棍。”
陈锐回头看他:“你再把脖子抬起来,医工先把你按回去。”
医工立刻上前,一人压肩,一人按腰。
李敢被按得龇牙:“陈大帅,我说炮阵,你们按我干啥?”
阿娇的弹窗落在担架旁。
“李敢将军胸骨修复进度百分之四十二,当前发言音量超过建议值两倍。”
李敢瞪着半空:“你就盯着我?”
“伤员破坏设备概率较高,优先监控。”阿娇声音没有起伏。
墨老在炮座下方敲了两下铜钉,抬头乐道:“李将军,你先别急着抢炮,老头子这边还没给它焊稳。”
李敢不服:“焊稳了让我试第一炮。”
卫青的令旗从旁边压下:“你试不了。”
李敢看向卫青,嗓门降了半截:“大将军,我躺着也能报数。”
“你现在报数,会把医棚报翻。”卫青毫无通融余地。
伤兵营那边传来几声闷笑。
李敢伸手去够木板边缘:“笑什么笑,都给老子听着,废土门口不能这么摆炮。”
陈锐走到担架旁,拿锤柄点了点图纸:“说。”
亲兵赶紧把草图压低,免得他又抬起脖子。
“第一,弹药不够。”
“门里出来的东西,谁也没见过,按平常战备算,打一轮就得哑火。”
“我建议三倍弹药,穿甲弹、燃烧弹、破片弹分仓放,不准堆一处。”
陈锐没打断。
卫青也看向图纸,令旗停在掌心。
李敢见没人骂,胆子又上来了:“第二,炮不能只盯正面,正面那门压门,左右两门交叉扫雪沟。”
“门缝里钻出来的玩意儿,先不问来路,打断腿再说。”
霍去病靠在医架上,唇边带了点笑:“这句能听。”
赵安咬着钥匙小声道:“侯爷,您也不能下去打断腿。”
霍去病侧目,赵安立刻闭嘴。
陈锐拿过炭笔,在李敢图上划出两道交叉线:“两层交叉弹幕可以留。”
李敢立刻挺胸,接着又被医工按了回去。
“第三,炮位往前贴门。”
他伸出手指,直接点在废土坐标笼外圈。
“贴到这里,门开一寸,炮口塞一寸。”
时衍尊在旁边听得脸皮直抽:“你这是把炮管送给对面握手!”
“啥握手?”李敢皱眉。
时衍尊语速拉快:“废土协议会顺着能量源锁定发射口,贴太近等于把主控端递过去!”
李敢听懂一半,还是不让:“那就加铜链。”
陈锐把炭笔往桌上一放:“贴门轰删掉。”
“陈大帅,你不能只听他唬人。”李敢急道。
陈锐指着他胸口的封带:“你现在咳一声都漏气,还想把炮塞门缝里?”
李敢张嘴要顶。
医工抢先把一块木牌挂到他担架边。
木牌上刻着四个字。
医工未准。
陈锐拿起木牌晃了晃:“从现在开始,这牌子在你担架边挂着。”
“医工不签字,门口一发穿甲弹都不归你管。”
“我又不是要亲手搬弹。”李敢音量拔高。
阿娇道:“李敢将军曾在三日前试图单手拖动重型弹箱。”
李敢卡壳了。
墨老补刀:“老头子也看见了,还差点把封带扯开。”
李敢胸口起伏两下,转头看向自己的副将:“拿笔。”
副将迟疑:“将军,您还改?”
“改,老子让他们看看,躺着也能排炮。”
陈锐没再拦,反倒把图板往他胸口上方垫稳。
李敢握笔的手抖了一下,嘴上还硬:“先说好,我不是服管,我是给炮阵留后手。”
“你能把后手画明白,我给你记工。”陈锐道。
李敢盯着图,半晌没骂人。
他把原本贴门的炮位往后挪了半丈,又在炮位后方划出两条斜线。
卫青俯身看了一眼:“这是盾阵退路?”
李敢闷声道:“炮热了得换,盾阵不能被炮座卡住。”
“前头炮停,盾阵顶上,后头换管,弹仓开第二层。”
陈锐眼神动了一下:“继续。”
李敢手上的笔快了些。
“弹药仓不能挨着炮尾。”
“废土要是顺炮咬回来,炸一仓就够呛。”
“分三仓,一仓穿甲,一仓燃烧,一仓杂弹。”
“每仓中间留土墙和断线铜闸。”
卫青把令旗点在图上:“分仓可用。”
李敢猛地抬头:“大将军,那贴门轰……”
卫青道:“删。”
李敢又蔫了半截。
霍去病在医架上笑了一声:“你要是能下地,八成已经把炮管扛过去了。”
“冠军侯,你别笑我,你要没锁脚,早冲门里去了。”李敢梗着脖子反唇相讥。
霍去病抬了抬被锁住的脚,金属链响了一下。
陈锐看向二人:“所以你俩一个锁脚,一个挂牌,军纪安排得刚好。”
伤兵营那边这回没忍住,盾牌被敲得咚咚响。
李敢扭头吼:“敲什么敲,谁再敲,回头弹药少一匣!”
阿娇弹窗亮起:“李敢将军当前无弹药调拨权限。”
伤兵营敲得更响。
李敢拿炭笔重重在图上划了一道线:“笑吧,等炮阵成了,你们都得从我这条退路活着回去。”
陈锐听见这句,手里的锤柄停了停。
卫青接过草图,慢慢扫完每一处标记。
“交叉火力留。”
“弹药分仓留。”
“盾阵退路留。”
“贴门轰删。”
“炮位后撤半丈,弹仓再后撤一丈。”
军吏立刻提笔:“诺。”
李敢嘴唇动了动,没顶回去。
阿娇在半空展开最终草案,三门炮的射界重新叠合,灰区被压到旧裂缝外缘一小块。
“评估完成。”
“李敢将军首次提交未导致己方全灭的炮阵草案。”
伤兵营又炸出一片敲盾声。
李敢把脸别到一边:“少来,老子以前也没全灭过谁。”
陈锐把那块医工未准的木牌往担架边按实。
“三日内不拆医棚,我把第一座门口弹药仓命名为李敢一号仓。”
李敢立刻转头:“当真?”
“你少拔一根管子,我少骂一句。”
李敢看着草图,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门门控炮,手掌按住图纸边缘。
“行。”
“老子三日不下地。”
医工刚松一口气,李敢又补了一句:“你们得让我看弹药清单。”
陈锐点头:“可以看,不能改成十倍。”
“三倍是真不多。”李敢嘟囔。
卫青把令旗收回,转向军吏:“按此图重排炮阵,先修一号仓。”
军吏高声应诺。
墨老扛着铁钳从炮座下钻出来:“锐小子,一号仓用厚铜门还是铁门?”
陈锐刚要回答。
眼前红框突然炸开。
阿娇的声音压过盾声。
“旧裂缝外缘捕捉短促热源。”
陈锐抬手。
整片伤兵营的敲盾声立刻停住。
铁凝的暗线同时接入,嗓音发沉。
“陈头儿,热源贴着灰区移动。”
李敢抓着图纸的手指猛地攥紧,担架边的木牌晃了一下。
阿娇展开热源轮廓。
红点在炮阵死角边缘停住,紧挨着那条还没封上的旧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