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盘里的钟声还在压过来,陈锐把锤柄横在案上。
天山炮阵前,所有人都停了手。
阿娇的红框铺开,三十六个编号沿着铜案排成三环。
“三号钟先响,十二号跟响,二十七号回震。长安铜骨网正在被外部试探。”
陈锐盯住编号,开口便截断:“陛下,别停钟。”
铜盘那头传来刘彻的声音:“不停?”
“停了,主钟位置就露了。”
刘彻那边传来甲叶摩擦声。
“那朕敲回去。”
陈锐压住飞鸦号残铜笼图:“不能乱敲,按假环走。长安给它一副假骨架摸。”
“朕在未央工坊。”刘彻问道,“先敲哪口?”
兰台官的声音挤进铜盘,发颤又不敢高:“陛下,三十六钟无令自响,臣等请移驾。”
刘彻没理他。
陈锐把三环图推给阿娇:“只报编号,频谱拆开。”
阿娇袖口一甩,红框砍掉半数数据。
“建议宿主停止使用闭合语义。废土正在捕捉连续指令。”
陈锐改口:“报碎号。”
“外环,七、十九、三十一。”
刘彻声音压下:“持戟郎,拖铜槌。”
铜盘里传来拖链声。
钟声砸下,压过天山风雪。
未央工坊那头有人低呼,随即被甲士喝住。
“七号已敲。”
“十九号。”
第二记钟声传来,天山铜案上的灰线偏开半寸。
门外三十一具尸甲的膝甲同时卡住。
铁凝的暗线送回震扣:“尸甲动作降速。”
卫青令旗贴着盾沿压下:“盾阵不动,弩阵补标,谁也不许喊号。”
李敢躺在担架上,眼睛盯着沙盘:“陈大帅,这钟能当炮用?”
陈锐没抬头:“能当门闩。”
李敢嘴角扯开,封带红光跟着跳起。
医工木牌立刻压到他胸口:“将军,别笑,别起身。”
“老子就听个响。”
阿娇的弹窗飘到他眼前:“当前笑声无战术价值。”
李敢瞪过去:“你少管。”
陈锐指向门锁架:“墨老,残铜笼接上。外层别接长安铜骨,只接天山炮阵假轴。”
墨老扛着铁钳跑到架边,脚下踩得雪泥乱飞。
“锐小子,铆哪儿?”
“断罪壳内侧,碎扣三排。扣不上也别补。”
墨老抡起铁钳:“老头子听懂了,就是让它咬不实。”
时衍尊被锁链拽在铜案旁,护目镜上的线条乱跳。
“还要加错位回声。门锁被问到状态时,只响机械杂音。”
陈锐看向他:“怎么做?”
时衍尊抬手在空中比画:“轴承蹭三下,卡簧回一下,中间断半拍。别让它听出开关。”
墨老朝他吼:“说人话!”
“让门装傻!”
墨老一拍铁钳:“这个懂。”
工匠把飞鸦号残铜笼抬上门锁架。
焦黑边缘贴住断罪壳碎片,铜钉一枚枚砸下去。
每落下一钉,门缝外的灰线就往后退一截。
陈锐把锤柄抵住总闸:“阿娇,报长安回读路径。”
“废土低频已入外环假线,正在寻找主轴。”
陈锐对铜盘道:“陛下,下一组别按顺序,敲内假环。”
“报。”
“二、二十、十一。”
兰台官急声道:“陛下,二号钟座已裂,再敲恐毁。”
铜盘那头停了半拍。
剑鞘敲在铜座上。
“熔铜兽。”
少府工匠的声音乱了:“陛下,那是武库镇门铜兽,昨夜刚拆下,还未除杂。”
“倒进去。”
“诺!”
火炉声抬起,铜液灌进钟座裂口。
热汽顺着铜盘传到天山,门锁架上的黑漆被震得起伏。
刘彻道:“二号。”
钟声落下。
铜案上的三十六枚编号齐齐跳动,灰线拐进外环假路。
阿娇切散回波:“废土试探已偏移,进入假环。”
时衍尊盯着沙盘,额角的汗沿着下颌往下滴。
“晏归墟在换手法。他要从钟座裂纹里找真实铜路。”
陈锐转头:“墨老,黑漆涂层上第二遍。”
墨老把铁钳丢到一边,抓起刷子。
“都让开,谁刷得慢,老头子踹谁。”
工匠们弯腰上前。
黑漆刷过残铜笼,断罪壳碎片被压进槽里,门锁架发出短促卡响。
阿娇弹出数据:“天山门闸外层完成,反握手碎扣生效。”
卫青问:“可压尸甲?”
陈锐看向门外图:“先不压,等长安反锁成形。”
霍去病在医架上抬了抬下巴,脚锁没动。
“让我听听长安怎么敲。”
赵安抱着钥匙,往旁边挪了半步:“侯爷,听可以,腿别动。”
霍去病没看他。
“废土摸长安骨架,陛下拿钟砸它手,这事痛快。”
陈锐道:“你少把自己代进去。”
霍去病按着医架边:“等我解锁,我也能砸。”
卫青淡声道:“本将还没准。”
霍去病啧了一声,手掌落回医架。
铜盘那头,刘彻已经敲完二号和二十号。
轮到十一号时,钟声拖长。
阿娇红框转红:“十一号被废土低频缠住,回读正拉向主环。”
陈锐抬手:“陛下,别补十一,敲空位。”
刘彻问:“哪儿空?”
阿娇报:“三十六号旁侧废槽,未挂钟,只留铜骨残座。”
陈锐道:“敲废槽。”
兰台官的声音变了调:“废槽无钟,敲之无礼。”
刘彻压住他:“朕现在给它立礼。”
一声钝响传来。
废槽没有钟鸣,只回了一段闷震。
天山铜案上的灰线扎进假环,原本拉向主环的长线被硬拐开。
时衍尊盯着护目镜,话都快接不上:“对,就是这种回声,它解析不了。”
阿娇补了一句:“战俘本次表述接近可用。”
时衍尊咬着牙:“我谢谢你。”
陈锐没给他们吵的空,锤柄点向炮阵。
“李敢,三号仓破灰弹装多少?”
李敢立刻回道:“三号仓二十七发,钝头破灰弹十八发,留九发重弹压门缝。”
“把重弹退六发。”
李敢眉头压下:“退?”
“门锁成形前,不给炮声拖成长音。”
李敢骂了半句,又吞回去。
“行,退六发,留三发救命。”
医工木牌往下压:“躺好排。”
“老子躺着呢!”
卫青看向炮兵:“照李敢改。”
炮兵军吏低声应诺。
弹链被拆开,六枚重弹被铜钩拖进冷仓。
门外,领头尸甲胸壳的黑线又抽动起来,朝铜笼裂纹贴去。
铁凝的暗线传回:“黑线再探,距旧旗角两尺。”
陈锐吹响断哨。
弩阵无声放标,红线贴着灰地拉开。
黑线被压回残刀下方。
卫青令旗横起:“不追。”
陈锐对铜盘道:“陛下,外环余下九个碎号,分三段敲。内环只敲废槽。”
刘彻道:“报。”
阿娇连续报出九个编号,中间断开两次。
长安那头,铜槌一口接一口落下。
外环余下九口钟被拆成乱响,回声绕着未央工坊跑。
内环废槽的闷震跟在后面,把追来的低频引向空铜网。
兰台官抱着册子跪在钟架旁,盯着每一口钟的动静报数。
少府工匠的喊声夹进铜盘:“陛下,铜兽还够,钟座稳住了!”
刘彻道:“继续倒。”
陈锐盯着天山门锁图。
飞鸦号残铜笼上的红线接连熄下,断罪壳内侧的碎扣开始自咬。
阿娇声音压低:“废土回读已撞入空铜网。”
时衍尊吸了一口气:“主端命令被关在假环里了。”
门外尸甲的动作又慢下来。
领头尸甲的残刀垂回膝前,胸口灰壳没能回扣,黑线被钝头标分段钉住。
铁凝暗线传回:“尸甲未再冲门,三号源压住。”
刘彻那头最后一声废槽闷震落下。
阿娇的红框合成双层门锁图。
“双端门锁初步成型。”
“天山为门闸,长安为反锁端。”
“飞鸦号残铜笼承担中间断路。”
李敢吐出一口气:“破鸟还能当门栓,值了。”
墨老拍了拍残铜笼,手上的黑漆蹭开一片。
“老头子回头给它补块好铜。”
陈锐把锤柄收回腰侧:“全线记录。今后废土门锁,钟声分段传,军频分段走,炮控只走手闸。”
卫青转向军吏:“刻入甲等军工条。”
刘彻的声音从铜盘里传来,还带着金属震音。
“陈锐,朕这边三环稳住。”
陈锐回道:“陛下,长安暂时别拆假环。”
“朕不拆。”
刘彻停了半拍。
“从今日起,未央宫兼作大汉反锁端。”
卫青的令旗刚要放下,后方军吏抱着一块新铜板快步奔来。
膝甲划过雪地,拖出两道深沟。
“大将军,三万甲改装总报到了。”
卫青接过铜板。
陈锐也看过去。
铜板表面亮起总报。
“三万甲基础铜骨旁路,全数改完,待统一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