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拖住陈锐的手腕,断裂的维护梯朝井底滑去。
陈锐用铁锤卡住管壁,左脚蹬上供水管,反手割开腕扣。
十二条线已经收成三股,井底温度仍在上升。阿娇将倒数压进视野。
“九息。”
“北城水压下降,粮道支架开始失衡。”
陈锐单手吊在管壁上,铁锤连续点过线结。
“三股分开报。”
“供水看震动,承重看拉力,能源看温度,谁也别混着算。”
时衍尊趴在井沿,护目镜里的编号连成数列。
“左边四条通水,中间三条承重,右侧四条进核心架。”
“还有一条没有实体编号,受力藏在三组之间。”
“排列还在反转,我需要两息重排!”
陈锐抬头喝道:“一息。”
“你当算法是打铁吗?”
墨老将补夹挂上绳索,粗声骂道:“打铁也没你这么磨蹭,赶紧算!”
时衍尊咬住指节,双手朝面板一划。
“二、八、十九、三十一是水线。”
“十二、二十四、三十负责井壁。”
“右侧四条明线负责供能,最后一条还没抓到实体位置。”
陈锐把三枚铜钩插进线结,分别向外拉开。收紧的红线被撑出三道缝,井底灰光随即顶进铜钩。
倒数跳到八息。
零的声音贴着管壁传来。
“分组只会让崩塌顺序更清楚。”
陈锐敲了敲最外侧的旧铜扣。
扣口始终差着半格,内部压簧也只回到一半。
“时衍尊,逆序接口收到多少反馈才动作?”
“必须完成闭合校验。”
“少半拍呢?”
时衍尊的手停在面板上,随即扑向井沿。
“熔毁锁会等在校验位。主控若想强行闭合,就得主动补压。”
墨老夹起一枚旧铜扣,用钳柄敲开锈层。
“锐小子,这些扣子都缺半格。”
“不是坏了,是元朔军故意留的机械余量。”
陈锐看向十二条红线。
“这次不用军令。”
“给熔毁锁十一道完整受力,再空出一道,让它自己补上最后半格。”
时衍尊语速骤然加快。
“能骗。它只认闭环,不会判断最后那段压力是谁送的。”
陈锐将铜钩往外拧紧。
“墨老,隔离夹尾齿削掉半格。”
墨老抓过铁钳:“只改一枚?”
“对。其余十一枚保持完整。”
“你要拿那半格钓主控线?”
“它要闭环,就得先把手伸出来。”
井壁上方突然传来断响。
三根承重线同时松开,外层铜轨带着追踪车向坑内倾斜。
阿娇报数:“七息,承重反馈归零。”
车夫抓住护栏喊道:“前车压不住了!”
铁凝将牵引索绕上肩甲。
“九骑,顶索。”
八名骑兵同时后撤,战靴压进灰地。牵引索骤然绷紧,铁凝肩后的披风被索扣扯开,脚下仍没退。
“陈头儿,能撑三息。”
同一刻,李敢扳动车架,火力车撞向井区外侧。车头压住下沉支架,半边轮组随即悬空。
“陈大帅,你拆你的!”
“车架断前,俺也去给它顶着!”
阿娇扫过三条承重线。
“线路仍有拉力,归零反馈属于伪报。”
陈锐将一枚隔离夹反扣上去。
“零,你这回假得粗了点。”
隔离夹咬住线皮,真实受力沿铜齿重新亮起。井壁停在运输队上方,碎铜片不断砸上车顶。
倒数跳到六息。
左垒方向传来半拍震动。
骨钥在隔离盘内回弹一次,十五号炮尾的受力沿旧路传进井区。卫青的声音随之落下。
“陈锐,左垒只能送这一拍。”
“够用。”
陈锐扯下供水组铜钩,将半拍接入二号水线。
其余三条供水线同时震动,缺尾受力沿管道走完一圈,停在旧铜扣前。
熔毁锁亮了两次。
切向北城水脉的灰线缩回井底。
阿娇移开水线警告。
“北城水压停止下降。”
“供水组已退出熔毁序列。”
井口上方传来军士的喊声。
“水管稳住了!”
墨老把改好的夹子送下去,独眼盯着陈锐脚边。
“水保住了,你先把自己弄上来!”
“还剩能源组。”
右侧四条明线与藏在其中的暗线同时发红,五处高温顶进隔离夹,铜齿边缘迅速变形。
阿娇将温度框压到最大。
“五息,铜夹将在一息后失效。”
陈锐摸向腰侧,扯下高周波链。
墨老脸色一变。
“那是你贴身吃饭的家伙!”
“旧的不烧,新的出不来。”
陈锐将链刃卡进五处高温之间,拇指压下启动扣。
链齿高速转动,热量顺着刃口灌进动力匣。机油味冲上井口,第一截链齿发黑,第二截当场崩断。
阿娇弹出损伤值。
“高周波链动力匣报废,分流可维持三息。”
陈锐松开烧焦的握柄。
“三息够了。”
“时衍尊,给暗线以外的十一条线送完整回震。”
时衍尊双手压住面板。
“供水组已经退出熔毁序列,它们怎么参与闭环?”
“退出的是熔毁,不是物理受力。”
陈锐用锤柄依次点过三组线路。
“四条水线、三条承重线、四条明能源线,一起送回。”
“那条暗线呢?”
“空着。”
十一枚隔离夹依次合拢,铜齿将受力送回井底。
水线四道。
承重三道。
能源明线四道。
十一道受力先后闭合,藏在线结中的最后一条暗线始终缺着半格。
零沉默了半息。
下一刻,井底主控亮起。
灰纹越过核心架,主动扑向缺口。
时衍尊抬手截住补压路径。
“抓到了!”
“最后接口在核心架下方,编号倒三十七!”
墨老愣了一下:“总共不是三十六条?”
“明面只有三十六条。”
时衍尊将隐藏结构压进投影。
“第三十七是主控线,它一直借能源组的压力藏着!”
倒数只剩三息。
陈锐拔出烧断的链刃,用断口撬开核心架底板。
三条灰线从空槽内露出来。
一条接主控,一条接熔毁锁,最后一条通向电池托架。
“墨老,压夹!”
墨老双手握紧铁钳,沿绳索依次砸下。
第一枚夹子咬住主控线。
第二枚封住熔毁锁。
第三枚卡在半途,铜齿被高温烧软。
“夹不住!”
陈锐举起缺口铁锤。
“那就不夹。”
锤头砸下,第一条控制线断开,井底灰光缩回空槽。
第二锤紧跟着落下。
熔毁线从中间裂开,倒数停在一息。
最后一条线仍在拉扯电池托架。
零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切断它,核心能源将坠入井渠。”
陈锐把铁锤塞进托架齿轮。
“你拿假反馈骗了半天,也该吃一次真的。”
他拧转锤柄,先用机械齿锁死托架,随后抬手斩下最后一线。
熔毁主控失去回路,反向扣进井底空槽。井壁上的隔离夹同时闭合,十二条红线彻底分离。
倒数熄灭。
核心架下方传来齿轮转动声。
一块三尺宽的主电池沿铜轨升起,外壳完好,四角封条仍留着元朔刻纹。
阿娇的数据流扫过井区。
“灰河水源恢复。”
“北城粮道承载回升。”
“检测到稳定能源仓一座,高能金属储量可供第一废土营完成两轮扩建。”
井口上方响起一片甲片碰撞声。
李敢靠在倾斜的火力车里,抬手拍了拍枪架。
“俺也去这车撞得值吧?”
墨老坐在井沿喘气,铁钳还夹着半枚铜齿。
“值个屁,回去你自己推。”
陈锐沿维护梯爬上核心架,将烧毁的高周波链扔进工具箱。
主电池外壳却在此时弹开一道缝。
一道旧影投上井壁。
影像中,元朔军列阵站在北门前,身后便是通往大汉的退路。
领军校尉举起短刀,没有看追来的灰潮。
他朝身后的军士点了点头。
数十把刀同时落下。
连接退路的铜索,被他们亲手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