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前那圈门缝继续下陷,裂口扩到半尺。
炉底传来的重轮声忽然分向两条岔道。
陈锐蹲下身,将防灰试片塞进裂口。灰线撞上断格,绕了两圈,转头钻向炉壁。
“短齿压两边,矿灰填中间,别让铜粉连起来。”
墨老提着铁钳赶来:“炉底都要翻了,你还管这点铜粉?”
“它认的就是这点东西。”
陈锐抬锤落下,将试片钉进砖层。
裂口被卡住,门板仍在下方顶动,每一下都震得炉架发颤。
“铜料封箱,账板翻面,炉号牌罩住。”
“外灯全熄,只留无源震片。”
二十七名工匠立刻分头动手。炉匠扣住料箱,守炉人扯下铜榜,连炉顶的小汉旗也收进断路布。
墨老抬头骂道:“旗也收?”
“先收半刻,等它找不到人再挂回去。”
“这还差不多。”
外灯熄灭,炉火也被压进挡板后方。
红炉道入口只剩砖缝里的几道灰光。
铁凝贴在墙边听了两息:“陈头儿,重轮分开了,左十二组,右十二组。”
霍去病扣住战马缰绳:“各斩一半?”
“先别下去。”
霍去病拨动左臂枪轨:“二十四组重轮都送到门口了,你让我看着?”
陈锐轻敲锤柄:“它们踩出的拍子一样。”
阿娇展开二十四条受力纹。
每条纹路的起伏、停顿和轮距完全重合。
“检测结果,二十四组回声源自同一段运输震频。”
“重复次数,二十四。”
铁凝收紧匕首:“地下只有一组?”
“连一组都未必有。”
陈锐指向北城防图:“它在逼我们把桥头、粮仓和伤兵营的人全调到炉口。”
霍去病抬了抬枪口:“拿几段破响动引本侯出城?”
“它学聪明了,知道你追得快。”
“可惜,学得还不够。”
霍去病翻身下马,左臂压住高斯枪,枪托重重抵上炉底门板。
“你去查。”
“这道口,本侯守。”
粮仓东侧突然传来木板断裂声。
紧接着,医工的喊声穿过街巷。
“伤兵甲扣锁住了!”
陈锐转身便走:“铁凝,带九骑回援。”
“光学隐蔽已开启,请求狩猎。”
“先割线,别追源头。”
“明白。”
伤兵营内,一名医工用剪刀卡住肩扣,铜扣却自行缩进甲缝。
铺位上的老兵被甲片扯下木板,伤腿撞过地面,刚包好的布条立刻渗出血来。
“按住他!”
两名医工抱住老兵上身,仍被拖出三步。
旁边十一副旧甲同时收紧。胸甲压住伤口,腰甲锁住脊背,腿甲带着人往门边挪。
一名伤兵抓住床脚:“这甲不听使唤,给我砍了!”
医工剪断皮绳。
脱落的甲片仍贴着地面滑向排水沟,甲片里的灰纹越亮越快。
陈锐冲进营门,锤头先砸断最近一枚旧扣。
“都别碰铜扣,拿木楔卡关节!”
医工急声道:“已经倒了十二个。”
“其余人的甲全卸。”
“有些伤口压在甲下,硬拆会出血。”
“先用木板托住伤处,再拆外层。”
守门人抱着旧册赶到,奔跑间散落了几张书页。
“这十二人的军籍有同一道旧纹。”
陈锐接过册子:“写的什么?”
守门人将纸页压到墙上。
“伤退回营。”
阿娇扫过墨迹。
灰色残纹从纸背浮出,尾端穿过营墙,连向红炉道。
先前从粮仓拆下、挂在营外隔离架上的废土旗随之鼓起。
旗布上挤出四个灰字。
伤兵归档。
少年扶着墙追来:“归档是什么意思?”
守门人的手压住册角,停了半晌才开口:“元朔旧制里,伤兵回后营养伤。”
陈锐用锤头刮开灰字下方的新纹。
“灰门把后营改成了运输井。”
“它把伤员当成待收物。”
守门人翻到后页,指节停在三十六道横痕上。
“伤退回营,一共三十六人。”
屋内又响起铜扣闭合声。
剩余二十四副旧甲接连锁紧。
阿娇弹出警报:“召回脉冲已沿净水管扩散。”
“目标增至三十六。”
霍去病的声音从无源震片传来:“炉底门板在抬,重轮声还往井区退,要不要追?”
陈锐看着被拖向排水沟的伤兵。
“不追。”
“那批东西会跑。”
“让它跑。”
霍去病停了半拍:“你救人,我替你堵门。”
“右臂还在冷却,只准用左臂枪轨。”
“这次听你的。”
高斯枪压住门板的撞击声从震片里传来。
霍去病左臂动力甲逐节锁紧,银白甲片将枪托死死压入门缝。
“给本侯下去!”
炉底震动当即矮了一截。
伤兵营内,一名老兵已被拖进排水沟半身。
他的背甲渗出灰纹,军籍中的旧字正沿沟壁复制。
“我叫赵……”
陈锐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报名字!”
“它在等你应名。”
老兵喘着气点头,双手死死扣住沟沿。
营门随即自行落栓。
灰漆从门框涌出,迅速封住每条缝。
医工扯了两下门环:“门开不了!”
阿娇标出门内识别纹:“正门已接入军籍校验。”
“强行开门,会补全在场人员记录。”
陈锐转头看向侧墙。
“李敢,把墙砸开。”
墙外响起重机枪落地的闷响。
李敢抄起枪身:“俺也去早想这么干了。”
他抡圆枪托,第一下便砸裂灰砖。
九骑从两侧补刀,砖块接连崩落,很快露出一个能让担架通过的缺口。
“担架走墙洞,谁也别碰正门。”
铁凝跃到排水沟旁,匕首插入灰线下方。
“主线找到了。”
“切。”
刀锋横过沟槽,灰线断成两截。
拖住老兵的甲片停了一下,又从腰甲内抽出细纹。
铁凝反手补刀,将整块甲片钉在沟底。
“牵引断开。”
营内剩余二十四副旧甲同时一顿,锁死的铜扣开始松动。
医工用木板托住伤处,九骑逐副割开皮绳,将带灰纹的甲扣投入无源箱。
陈锐撬开老兵背甲,把最后一枚冒着灰光的旧扣扔了进去。
阿娇的投影落在箱边,数据流压住扣面。
“截获完整召回脉冲。”
“能反查吗?”
“需要旧册残纹、甲扣军籍与净水管回震同时比对。”
守门人把整本旧册塞进隔离布。
“都给你。”
陈锐看了他一眼:“这册子以前压着多少伤兵?”
守门人喉结滚动。
“三十六个。”
“救完人,你自己去铜榜前说。”
“我去。”
营内的牵引力彻底散去。
三十六名伤兵被逐个抬过墙洞。
陈锐指向粮仓空地:“不用带字担架,拿门板、床板和废木架分开安置。”
医工问道:“药怎么发?”
“按伤处和铺位编号发,先别写姓名。”
军吏刚要落笔,陈锐按住刻刀。
“名字也别刻。”
营外废土旗上的灰字再次蠕动。
原先的“伤兵归档”逐字散开,重新排成一列军籍格式。
第一行中,刚被老兵喊出口的“赵”字已经补全。
第二行也冒出半个灰字。
阿娇抬手压住旗面,霓虹袖口化成数层封锁框。
灰字停了半息,仍在封锁框下缓慢延伸。
她转头看向陈锐。
“宿主,它开始按名字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