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甲还在转头,三短两长的震动贴着甲腔往地底送。
陈锐抬锤压住肩甲:“所有人退开,别碰它的关节。”
铁凝握住匕首:“陈头儿,甲里有东西在动。”
“拿无号钩,从胸片下方开。”
铁凝将钩头探进甲缝,手腕一转,胸片被一点点翘起。
甲腔里不见尸骨,一根手臂粗的灰管盘在腹甲内,末端穿过地砖。
灰管每跳一下,伤兵营外的废旗便跟着鼓动一次。
阿娇放大管壁纹路:“污染中继结构,正在转发地下脉冲。”
陈锐敲了敲锤柄:“这副甲一直摆在营里?”
守门人翻动空白旧册:“元朔营撤出左垒时,它就在粮仓后墙。”
“谁穿过?”
“没人,它被当成阵亡守军留下的空甲。”
陈锐用无号铜片贴住灰管:“空甲不会自己发军令,它在替地下找人。”
铁凝压低刀锋:“切哪儿?”
“先夹住两头,再切中间。”
两枚铁夹扣住灰管。
铁凝一刀划开管壁。
管内先瘪下去,紧接着向外鼓起。两枚铁夹被撑得咯咯作响。
陈锐抬手:“退!”
灰液冲开铁夹,顺着砖缝钻向伤兵营。
屋内接连响起甲片刮擦声。
一名医工冲出墙洞:“七副旧甲渗灰了!”
陈锐抓起药箱便往里走:“铁凝封住甲腔,九骑跟我进营!”
七名伤兵躺在门板上,肩缝、腰缝和腿甲边缘全冒出灰液。
灰液碰到布条,布面很快发黑。
老医工用木针碰了碰伤口:“第三个、第五个、第七个已经不疼了。”
陈锐蹲到第三名伤兵身边:“能动脚趾吗?”
伤兵憋了半天:“动不了,腿也没知觉。”
阿娇的扫描光压过伤口:“污染进入皮下,正在沿旧伤向内扩散。”
“离脏器还有多远?”
“最快一人二十七息,最慢一人六十四息。”
医工抓起清灰药:“先灌药?”
“药只能挡针口,压不住甲缝里的灰料。”
陈锐用锤尖刮下一点灰液,送进无源槽。
阿娇展开成分图:“检测到红矿粉,浓度低于军工用料。”
陈锐抬头:“三十六块断格甲上的残留还在不在?”
墨老从炉门外探进头:“都堆在维修口,老头子才懒得擦。”
“全搬回来,灰渣也别漏。”
墨老拎起铁钳:“前头还等着补甲呢。”
“先刮粉,七个人等不起。”
二十六块完好甲片和十块瑕疵片很快铺满营外空地。
墨老蹲在甲片中间,铁钳换成刮刀,沿着断格逐块刮灰。
“都拿碗接着,谁把粉吹跑了,老头子拿锤堵他的嘴!”
几名工匠用断路布围住甲片,连呼吸都放轻了。
灰渣一撮接一撮落进陶碗,碗底仍盖不满。
墨老把最后一块甲片翻过来:“刮净了,就这么点。”
陈锐捏起陶碗,红粉刚够铺住半个碗底。
阿娇调出t3生命科技模块:“清灰凝胶配方已匹配,需要红矿粉、清灰药基、骨胶与断罪壳滤灰。”
“成功率呢?”
“当前原料可制作三份标准试样,或一份军工防护涂层。若留下两成封炉,只够护住进料口,三份试样仍能配齐。”
炉匠急道:“军工炉还等这批粉护内壁。”
“红矿粉留两成护炉,剩下的全做凝胶。”
炉匠攥住刷板:“两成封不住整面炉壁。”
“先封进料口,其余地方停工。”
“这一停,桥头拿什么补甲?”
陈锐指向营内:“前面少二十四块甲,里面少七条命,我先保人。”
墨老抄起陶碗:“都别吵了,骨胶上锅,清灰药分三槽。”
军工炉的风箱停下一侧,甲片模具全部移出炉口。
三只小铜盏被架上余火,骨胶化开后,红矿粉分批落入。
隔离沙箱内,时衍尊已经贴到铜网前。
“把温度、药基比例和伤口污染深度给我。”
陈锐抬眼:“你只看配方槽。”
“活体数据也要给我,不然浓度算不准。”
“只能看分区后的伤口深度,不给军籍和位置。”
时衍尊咬住指节:“够了,先把第三个人的灰层推过来。”
阿娇将七人的扫描结果拆成二十一块,只保留皮层、筋层和甲缝深度。
时衍尊双手在面板上连划:“红矿粉会破坏灰料的附着结构,活肉也扛不住高浓度。”
墨老拿铁钳搅着铜盏:“说人话!”
“稀了压不住,浓了会把好肉一块烧坏。”
老医工问道:“能不能先拿死肉试?”
“可以,药效超过三息就得刮掉。”
炉下忽然传来齿轮顶动声。
七名伤兵同时弓起身子,旧伤处接连崩开。
第三名伤兵的腿甲向内收紧,血顺着甲缝淌到门板。
第四名伤兵胸前的肺甲也扣住了,呼吸一下短过一下。
医工伸手去掰甲片:“先把胸甲拆了!”
阿娇弹出红框:“肺甲内侧连着灰管,强拆会牵动管壁,灰液会直接灌入胸腔。”
医工的手停在半空:“那怎么涂?”
陈锐压住肺甲:“现在涂不了,地下还在往上送灰液。”
铁凝隔着墙洞喊道:“陈头儿,主线藏在营房地板下,分了七条支线。”
“主线多粗?”
“两指,正在抬压。”
“沿地板切开,别碰支线。”
铁凝反握匕首:“九骑,开路。”
九道刀锋贴着砖缝落下,整排地砖被撬起半边。
一根灰管横在木梁下,管壁不断鼓动。
铁凝将两枚无号标钉进管壁:“主线已定。”
“切掉中间三寸。”
匕首落下,灰管断成两截,灰液刚要喷出便被断格甲片夹住。
营内七副旧甲同时松了一下。
支线仍在向伤口渗灰。
陈锐看向墨老:“铁楔烧红,逐条封口。”
墨老已经把七枚铁楔扔进炉里:“老头子就等你这句。”
铁楔在炉火里烫透,九骑用铁夹送入营内。
墨老跪在地板边,一枚接一枚砸进支线断口。
“第一条封住!”
第三名伤兵的腿甲停下收缩。
“第二条封住!”
第五名伤兵肩头的灰液断了。
第七枚铁楔砸到底,肺甲内的灰管终于瘪了下去。
第四名伤兵吸进一口气,喉咙里全是血声。
阿娇重新扫描七人:“外部补充已切断,污染仍在体内扩散。”
陈锐抬锤指向投影:“按深浅分区。”
二十一块伤口图被分成三层,最浅七处标为外层,筋肉九处标为中层,靠近脏器的五处单独封锁。
“先试外层死肉,每处只涂半勺。”
三份试样分别装进小铜盏,颜色发暗,表面还冒着细泡。
老医工从第一盏挑起半勺,涂在第三名伤兵腿侧的坏肉边缘。
灰纹停住,随后从皮肉上卷起。
医工立刻用木片刮掉凝胶:“灰层脱了,里面还能出血。”
第二盏只取半勺,落在肩伤边缘。
第三盏只取半勺,压住腰甲下的污染口。
三处灰纹都停了下来。
第三盏里还剩半盏凝胶。
营外有人松了口气,炉边工匠也重新握住风箱杆。
第四名伤兵却在门板上抽动起来,肺甲下方顶出一道灰纹。
灰纹越过肋骨,正贴着心口往里钻。
陈锐接过第三盏剩下的半盏凝胶:“外层剂量压不住这里。”
阿娇标出心口区域:“剩余试样只够一次调整,浓度误差不可超过半勺。”
时衍尊贴着铜网,牙齿压住指节:“再多半勺,他会连心肌一起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