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色的泥浆顺着机械战马的散热缝隙硬生生往里灌,蒸腾起一股刺鼻发酸的硫磺焦臭。
李敢两腿死死夹住马腹,额头青筋暴突,反手猛拽合金缰绳,战马腹部的液压连杆当场崩出一串刺耳的绞铁声。
钢铁扭曲的爆鸣在河滩炸开,整根后传动轴被黏稠的泥浆当场绞断,崩飞的钢齿砸进泥浆,激起两尺多高的浑浊水花。
“陈大帅,这烂泥滩底下全是胶水,战马陷进去连蹄子都拔不出来!”
李敢扯开破锣嗓子咆哮,翻身从马背上滚下来,脚下沉重的生铁战靴刚沾地就陷到了膝盖骨。
身后的数十匹前锋战马接连下沉,精钢打磨的蹄铁在烂泥坑里死命空转,卷起大片带毒的刺鼻浓雾。
两名甲士咬牙按上马腹下的反重力悬浮环,幽蓝光圈刚亮了半拍,地底紊乱的强磁场便顺着金属引爆了外挂电容,喷出一股浓黑呛人的黑烟。
阿娇的虚影落在车辕边缘,霓虹双袖翻飞,在陈锐眼前拉出一排跳动的血红警告。
“翻浆泥中含有高浓度的活性硅酸盐灰化物,正在强行侵蚀战马的密封轴承。”
“磁场畸变导致反重力模块负荷超九成,强行悬浮必定自爆。”
“三十分钟内如果不脱困,三十四匹前锋战马的底盘将被彻底溶蚀卡死。”
陈锐几步跨到泥滩边缘,单膝蹲下,手里拎着的缺口铁锤探入泥浆,挑起一团黏稠发黑的胶泥。
泥浆顺着锤头缓缓拉丝滑落,刚接触冷风便结出一层灰白硬壳,锤柄用力一砸却又软得像水。
“这不是普通的烂泥塘。”
陈锐随手甩掉锤尖上的黏泥,拇指蹭过未干的浆液,指腹立刻传来一阵细密的灼刺感。
“受力面越小,陷得越快,蹄铁硬踩是死路,大块铁板放上去反倒能浮住。”
墨老手里提着一把发黑的长铁钳踩着碎石跑过来,独眼扫过陷在泥浆里的战马,急得连连搓手。
“锐小子,前头三十里地全这副鬼德行,三千大军总不能全扔在这儿当木桩子插着!”
北城老炉匠也喘着粗气挤上前,手里抓着半截生锈的窄轨断节。
“陈大帅,老汉认得这片地方,当年元朔营运矿,在泥滩底下铺过浮木铁皮。”
“北城外废矿坑里还堆着几万斤旧窄轨,全拉过来铺在泥面上,能凑出一条跑小车的便道。”
陈锐手里的铁锤在掌心轻轻转了半圈,锤尖精准点在地图凹槽上。
“光铺死铁轨不够大军走,我们要的是能一直跟着部队移动的活轨道。”
墨老愣了一下,铁钳在手背甲片上磕得铛铛响。
“啥叫活轨道?铁轨还能长腿自己跑不成?”
“把铁轨切成短节,用销钉串死包在轮子外头,轮子滚到哪,轨道就铺到哪。”
陈锐站起身,抓起通讯铜片直接切进工匠频道。
“全军工匠分成三队,立即动手。”
“第一队由北城工匠带路,去旧矿坑把所有废矿车的履带链板全拆回来。”
“第二队回军工炉,用红矿粉和新铜水连夜浇铸双层密封轴套,把泥水全隔在外面。”
“第三队跟着墨老,拿现有铁轨和硬木,先在泥滩上抢铺一条五里长的临时轻轨,把陷进去的弟兄拖出来。”
老炉匠重重点头,把手里的短铁轨当场砸进石缝。
“得令!北城的汉子们,带上气割枪和扳手,去矿坑起铁皮!”
霍去病翻身跃上一块凸起的红岩,单臂挽着断能高斯枪,目光扫向灰河两翼的浓雾。
“轻骑队散开,占据两翼制高点,提防零的暗哨偷袭。”
李敢抹掉脸上的泥浆,从泥坑里拔出双腿,大步冲向后方的辎重车。
“步卒兄弟们,跟老子去扛枕木!”
两百多名重甲步兵齐声应和,扔掉多余的枪挂,四人一组抬起合抱粗的浸油枕木,踩着泥浆前沿大步向前推移。
沉重的生铁地桩被李敢单手抡起的大铁锤狠狠砸入泥浆深处。
咚!
第一根铁桩穿透三尺软泥,砸入下层的硬岩,发出沉闷的金石回响。
陈锐踩在刚铺下的第一根枕木上,高周波链刃顺着铁轨接口迅速划过,火星在酸雾中拉出刺目的白线。
“墨老,落锁扣!”
墨老带着十几个年轻铁匠飞扑上前,手中的卡簧钳接连崩响,生铁卡扣死死咬合住枕木与轻轨。
两根平行的铁轨顺着泥滩表面向前延伸,泥浆在枕木下方翻滚涌动,却无法漫过宽大的受力面。
李敢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大声喊号子。
“一二,下桩!”
“二二,卡槽!”
三十六根生铁地桩接连扎进泥层,五里长的临时轻轨如同一条黑色的铁索,笔直穿透了翻浆带最凶险的泥沼区。
铁凝带着两名九骑队员推着一辆简易的手摇式四轮平板矿车,顺着轻轨滑向泥潭深处。
钢索从车尾抛出,精准挂在第一匹深陷泥潭的机械战马胸钩上。
李敢双臂青筋暴起,与四名军士合力摇动绞盘,钢索紧绷成一条直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泥浆翻涌爆裂,深陷半尺的战马被硬生生从泥潭中拔出,顺着斜坡滑板稳稳拉上了轻轨平板车。
车轮压在轻轨上,发出清脆顺畅的骨碌声,一路顺着轨道滑回了后方的硬石滩。
守在后方的工匠们立刻围上去,磁吸扳手连番转动,迅速拆卸被腐蚀的传动箱,换上刚送来的密封轴套。
“第一匹出来了!”
老炉匠兴奋得一拍大腿,声音在狂风里传得老远。
“好使!这宽面铁板真能压住翻浆泥!”
接连七辆平板车在轻轨上往返穿梭,被困的三十四名骑兵和受损战马在半个时辰内全数转移回安全区。
天山大营跨过来的三千精甲,顺着铺开的五里轻轨稳步推进,踏上了河滩中段的硬岩高地。
李敢站在硬岩边,拧开水囊大口灌了半袋清水,抹了抹嘴角,眉头却重新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敢快步走到陈锐跟前,指着后方泥地里停着的两辆重型弹药车。
“陈大帅,人是过来了,可后头那三大仓重型穿甲弹和加特林机枪链还扔在泥滩外头!”
“那车连弹药足足三十多吨,这细木头轻轨压上去当场就得断成两截!”
李敢用力拍了拍腰间空荡荡的弹药盒,眼珠子瞪得滚圆。
“前头零的运输队全是重铁皮,没有重机枪开道,俺拿啥去敲碎那些铁王八的脑袋?”
墨老也提着满是焦黑的铁钳走过来,看着那两辆庞大的重型弹药车,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轻轨只能救急运人和马,三十多吨的钢铁大疙瘩,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推不过去。”
整片硬岩高地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灰河深处的酸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陈锐转过身,大步走到身旁一辆被砸碎了发动机的敌方截击车残骸前。
右腿发力,一脚踹翻了车体上方的挡风钢板。
破损的车身轰然砸地,露出了底盘两侧两条宽达两尺、由重型合金打造的矿用履带链排。
陈锐拎起手里的缺口铁锤,对准厚重的履带链节狠狠砸落。
当——!
悠长的金石爆鸣声穿透浓雾,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陈锐抬手抹掉脸上的泥点,目光扫过四周的重装将士。
“既然小木轨拉不动重家伙,那就别造小车。”
“把矿车履带全给老子焊到底盘上,直接搓一辆能在泥里横着走的全地形装甲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