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骑残破的胸腔深处,那团墨绿色的荧光正顺着生化软管剧烈翻滚。
浮现在晶体表面的匈奴老者面孔越发狰狞,干瘪青紫的嘴唇张合间,挤出一阵含混刺耳的草原古语。
“汉狗……血债……长生天的火……要把你们全烧成焦炭……”
伴着嘶哑的咒骂声,两根断裂的机械供能管猛然向外抽搐,喷溅出数道带着刺鼻酸腥味的墨绿浓浆。
李敢脚下的生铁战靴重重跺在变形的金属骨架上,合金靴底当场踩碎了指挥骑的锁骨轴承。
“叫你娘的魂!人都烂成这副鬼样子了,还敢冲着老子龇牙!”
旁边两名汉军医工提着装满清灰凝胶的生铁压筒,踩着碎石快步围了上来。
两道灰白色的黏稠药膏准确喷在毒浆飞溅的石面上,白烟翻腾中,刺鼻的酸臭味被迅速中和成一股焦干的石灰气味。
陈锐后颈的跨门铜片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啸叫。
时衍尊在后方运粮车的铜笼子里将额头撞在铁栏杆上,声音变了调。
“陈锐!千万别碰那枚晶核!”
“那是正序者用禁忌病毒和重金属强行熔合的控脑中枢,内部被锁死了逆向自毁协议!”
“你手里的铁锤只要碰断一根感应针,里面的生化反应炉就会当场超载引爆,方圆百米寸草不生!”
时衍尊隔着铜栅栏死命敲打传讯器,语速急促刺耳。
“快把你的单兵接收端接入我的算力阵列,只有我的高维算法才能实时剥离这枚晶核的引爆锁!”
卫青按住腰间配剑,冷冷扫了一眼挂在战车后侧的通讯铜线。
陈锐连头都没抬,左手反扣住铜线接头,五指发力向外一扯。
滋啦一声脆响,连接后方铜笼的通讯铜线被硬生生拔了下来,时衍尊嘈杂尖厉的喊叫瞬间被彻底掐死。
李敢抹掉脸上的泥浆,抬脚碾了碾地上的骨渣。
“耳根子总算清静了,那疯子整天叫唤个没完,听得老子脑仁疼。”
陈锐单膝跪地,将满是豁口的铁锤平平垫在指挥骑胸腔的金属受力板下方。
“墨老,拿铜粉来。”
墨老早已端着一只铸铁坩埚蹲在旁边,粗糙的大手里抓着一把刚出炉的五铢钱生铜粉末。
“锐小子,全撒上去?”
“薄铺一层,把所有金属接点全盖住。”
墨老应声扬手,细腻的生铜粉末均匀洒在搏动的晶体表面。
铅、锡、生铜的三分火候在接触到晶核外壳的刹那,泛起一层细密的暗金色涟漪。
狂暴闪烁的墨绿光斑骤然滞涩,原本剧烈的震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
紊乱的生物电脉冲被这层带着大汉官炉成色的铜粉死死阻隔在外,晶体内部那张匈奴老者的面孔扭曲了一下,旋即化作散乱的光点彻底消散。
时衍尊在后方铜笼里隔着车窗看到这一幕,原本抓着铁栏杆的双手颓然滑落,嘴唇哆嗦着挤不出半个字。
陈锐从腰间拔出高周波链刃,大拇指推下侧面的微调滑轮。
链刃高速震动的啸叫声被压低成微弱的蜂鸣,刀尖吐出一道不足半寸的森白光刃。
陈锐握刀的右手极稳,手背青筋微凸,刀锋顺着生化组织与合金外壳的咬合缝隙贴地切入。
第一根包裹在发黑软组织里的红色感应电极被刀尖精准挑断。
晶体表面的温度没有上升,第二根电极应声断开。
当最后一根深埋在脊柱合金槽内的引爆铜针被链刃挑出的刹那,整具指挥骑残骸内部传出一声微弱的气阀泄压声。
呼的一股暗灰色浊气从颈椎缝隙排尽。
陈锐手腕一抖,短刀挑着半枚巴掌大小、通体泛着暗绿金属光泽的菱形晶核落入掌心。
晶核坚硬沉重,握在手里带着一股温热的力道,外壳正中央清晰地烙印着那只凶戾的金狼图腾。
自毁程序被彻底切断,这枚高能金属晶核化作了一块稳定的能量载体。
霍去病翻身下马,左手握着高斯枪走上前,战术面罩反射着晶核上的金光。
“陈锐,这东西能当调兵令用?”
“不光能调兵,还能给咱们开路。”
陈锐拎着铁锤站起身,大步走到改装战车前侧,用高周波刀在车头雷达外壳上削出一个规整的菱形凹槽。
陈锐将金狼晶核重重按进凹槽内部,反手拧紧两枚生铁卡扣。
阿娇的全息虚影自车头升起,霓虹长袖甩出一连串急促的数据流。
“外置生化核心已接入车机识别总线。”
“正在重构本车应答波段。”
“伪装完成,本车敌我识别信号已切换为‘灰河巡行卫队第三前哨’。”
战车前侧那两盏昏暗的防雾大灯突然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芒。
前方的峡谷拐角处,三座原本高耸在绝壁顶端、通体漆黑的远程自动重炮,炮管上的红色锁定光斑闪烁了两次,随即缓缓调转回初始警戒方位。
李敢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雨水,咧嘴大笑。
“神了!这铁王八不仅能跑,现在连路上的暗哨都得给咱们让道!”
阿娇的数据光幕在陈锐眼前扩散开来,深蓝色的线条顺着晶核内部残留的航路日志飞速重构。
整片灰河矿带的地底结构图在光幕中被层层剥离。
原本挡在大军正前方、标红的三座重兵把守的坚固要塞,被一条藏在矿层深处的暗灰色管道彻底绕过。
阿娇抬手点在一条贯穿绝壁底部的粗大管线上。
“破译出正序者当年开辟的重型地下排渣通道,宽度达六丈,直通主蓄能井底部核心泵房。”
“沿途无重型防御工事部署,仅有微弱地脉重力异常。”
卫青大步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全息沙盘上的排渣干渠。
“这条地道能省下大军至少两个时辰的硬仗。”
卫青拔出腰间三尺重剑,剑锋直指战车前方的一处塌陷裂口。
“传本将令,战车挂重铲在前方开道,盾兵收缩两翼,全军全速切入排渣通道!”
三千名披挂整齐的赛博汉甲齐声应和,甲胄撞击声如铁流奔涌。
李敢翻身跳进驾驶舱,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脚下猛力踩死油门。
三十吨重的装甲战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沉重的破障铲悍然撞碎通道入口处的废弃铁栅栏。
粗大的合金履带碾碎沉积了数十年的矿渣,带着三千大军呼啸着扎入昏暗幽深的地底干渠。
通道两侧的钢铁管壁在战车大灯的照射下飞速后退,幽绿的伪装光芒将沿途残存的低阶哨戒探头尽数骗过。
整支汉军以极快的速度穿透了断魂谷地界,从灰河主蓄能井的地底排渣口破壁而出。
狂暴的履带撞碎最后的生铁闸门,战车带着漫天碎屑稳稳停在一片开阔的地下基座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整支大军的步伐骤然一顿。
一座高达百米的黑色金属巨井傲然耸立在矿坑中央,冰冷的铅灰色巨门紧紧闭锁。
更为惊心的是,整座金属巨井的外壁上,密密麻麻缠绕着三十六根足有合抱粗细的生铁导能管道。
管道内部流淌着刺目的赤红流体,如同三十六道烙铁锁链,将整座巨井死死捆缚在一起。
滚烫的高温热浪扑面而来,将周围坚硬的岩壁烤得寸寸开裂。
巨门中央的一块巨大机械刻表上,齿轮正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倒计时的指针距离彻底归零,赫然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四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