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北进车队沿灰河北岸推进，霍去病把反重力战马停在矿带边缘，马腹磁环收住喷流，合金靴底刚压上冻土，残留热量便透过靴底往脚掌里钻。
面罩滤芯送进来的风里混着硫磺、焦铁和酸腐矿液的味道，呛得喉管发涩。
前方的暗红冻土被地下高温烧出大片晶壳，沟壑里积着黏稠黑液，细小气泡隔一阵便从底下拱起，炸开时溅出带酸味的白烟。
“阿娇，旧矿带还有多远？”
“前方七里进入正序者采掘区，检测到声呐脉冲三百二十七组，电磁警戒网覆盖地表及地下三丈。”
霍去病用左手拇指推过战马节流阀，马腹下的悬浮环压出低鸣，受损的右臂仍被锁带固定在胸甲前方。
“零把北进路守得挺严。黑风口那条老狗，怕是已经闻见咱们了。”
前方斥候刚跨过一道碎裂岩沟，靴底下的冻层便钻出尖锐回响，埋在矿渣中的声呐雷亮起红点，贴地炸开的震波当场掀翻数丈土层。
两名先锋甲士被抛上岩壁，胸甲撞得向内凹陷，耳孔里淌出细血，附近十余名斥候也被震翻在碎石间。
“收脚！全停在原位，谁也别往前挪。”
霍去病扯住缰绳，战马四蹄同时离地，悬浮环喷出的热流烫化了下方薄霜，残余声波贴着岩层来回震荡，几枚尚未引爆的探测片随之泛起暗红微光。
卫青带领盾兵赶到前沿，右手向下一压，后方战车升起的进军旗立刻落回车顶。
“伤兵后送，战车停在沟外。前方地面未探清以前，任何人不得抢步。”
陈锐拎着缺口铁锤从车阵后方赶来，蹲到一名伤兵身边，手指压过对方耳后的血痕。
“军令还能听见吗？”
“能，陈工师，就是脑袋里一直嗡，牙根也发麻。”
“把止鸣药含住，面甲别摘。地下余波还没散干净。”
陈锐起身走到岩沟边缘，锤头轻敲冻土，指腹沿裂口摸过发热的矿壳，黏腻黑粉很快糊满掌纹。
“阿娇，把刚才的回波拆开。我要看地底那部分。”
霓虹汉服的虚影在他面前展开数层频谱，三百余道杂乱波纹被重新分离，最终收束成九条埋入矿层的暗蓝线路。
“声呐雷属于外层定位装置，地下线路连接九处中继桩。单次触发只会完成目标标记，同一区域连续触发三次，九桩将同时引爆附近三里雷区。”
李敢趴在战车侧甲上，听得眉毛直跳，赶紧把探到沟边的靴子收了回来。
“三次就炸三里？咱们几千人踩进去，连收尸的麻袋都省了。”
陈锐用锤柄敲了敲他的靴尖。
“想替军中省麻袋，你再往前伸半只脚。”
李敢立刻退回履带边，嘴里仍不服软：“俺这是替弟兄们试地，差点拿命试，够仗义了吧？”
陈锐没接他的歪理，抬锤指向西侧隆起的矿脊。
“雷阵守的是地下抽能管网。咱们沿直线硬闯，每踩一次，它就把位置往井底送一次，第三次正好替零点火。”
霍去病侧过银白面甲。
“给本侯一条路。”
“南偏东二十七度，沿第三道灰色晶壳缝走。脚落灰面，绕开带蓝光的碎矿。”
铁凝已经带着幽影九骑伏到车阵侧后方，光学披风紧贴肩背，面罩卡带在脸侧旧疤上勒出深红压痕。
“陈头儿，九根地线归我。”
“只切线路，桩体留在原位。让它们继续往井底送假回波。”
“明白。”
铁凝抬起两根手指，九骑立刻分成三组滑入矿脊阴影，披风外层将四周暗红矿光折回岩壁，几道人形轮廓很快没入碎石之间。
匕首尖端先探土，再由靴底压实落点，他们每一步都踩在上一人的脚印里，没有碰动两侧泛蓝的矿砂。
霍去病望向矿脊顶端。
“阿娇，把铁凝的位置接进本侯目镜。”
“坐标已接入。冠军侯若升至风暴云下方，磁矢稳定性将下降百分之十三。”
“够用了。”
霍去病单手解开鞍侧折叠弩扣，把三支穿甲磁矢依次压入弩仓。
通讯铜片里很快传出铁凝的低声回报。
“一号桩找到，埋深两尺，外围压着六片感应铜。”
“切开外壳，第二刀断蓝线，别碰桩底。”
“收到。”
铁凝伏低肩膀，将高频震荡刀贴着土层送入，刀刃转速被压到最低，披风内侧的吸音层吃掉了大半金属摩擦声。
暗蓝线路刚露出半截，刀尖便从绝缘皮下方穿过。
“一号线断。”
“三丈外是二号桩。”陈锐盯住战术图，“霍去病，山顶三座激光塔同时接着它，先敲掉。”
霍去病踩下节流阀，反重力战马沿矿脊冲天而起，马腹磁环在半空完成偏转，银白马身贴着风暴云底横掠而过。
寒风卷着细碎矿砂撞上面甲，护颈缝隙里灌进的冷气割得皮肉生疼。
霍去病仅用左手托住折叠弩，第一支磁矢脱槽而出，穿过暗红乱云，正中左侧塔顶的信号棱镜。
第二箭钻进中塔散热口，内部传动轴承当场崩断，失控的赤红激光横扫岩壁，在冻土上烧出一条十余丈长的焦沟。
第三支磁矢贴着右侧绝壁掠过，穿透塔基外壳后受磁力回拉，箭杆拖着整只电池盒甩下山崖，砸进下方矿液，激起大片腐蚀白烟。
同一时间，铁凝的刀锋从二号桩背面穿出，埋在矿层里的第二条蓝线随即熄灭。
三座激光塔接连失去供能，覆盖矿带的电磁警戒线断成数段，远处三处哨戒所也没了动静。
霍去病收起折叠弩，重新抄住高斯枪。
“天上的眼睛没了。铁凝，地下还剩几处？”
“六处。三号线刚断，正在向四号桩移动。”
陈锐按住通讯铜片。
“割完以后把土填回去，谁也不准拔桩。假回波继续送，别让井底发现线路死了。”
“明白。”
卫青听完两边回报，抬手下令。
“全军收声，战车切换低功率电驱，盾兵压住两翼。依照陈工师标出的灰色路径推进，不得踩出第二条脚印。”
工兵用浸油麻布裹紧履带外侧牵引链，又在负重轮接缝里塞入软木垫片。
三十吨战车沿矿脊缓慢前移，车底电机压着转速，履带仍不时碾碎薄脆矿壳，干涩的裂响贴着地面传出很远。
铁凝带领幽影九骑始终抢在车头百步之外，将剩余中继线逐段切断，再把桩体原样埋回土中。
那些中继桩依旧向井底发送平稳回波，显示矿带没有受到入侵。
霍去病骑着战马巡弋在车队上方，沿途探头刚从岩缝里翻出，他的高斯枪便先一步吐出蓝白电光。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根中继线被切断，车队穿过矿带腹地，停在一条宽约三十丈的黑色峡口前。
两侧岩壁布满废弃采掘臂，锈蚀关节被风吹得来回摆动，臂端滴落的发热矿液砸在岩面上，冒出带腥味的黄烟。
陈锐抬手示意车队停下，随后蹲到战车旁边，将掌心压在冻土上。
地底震动沿着指骨向上爬，一重一轻，间隔始终不变。
“阿娇，扫地下结构。”
“发现三层蓄能管网。能量由灰河地脉汇入中心井体，外围矿带仍处于抽能状态。”
陈锐站起身，用铁锤敲响战车侧甲。
“这里一直没停过。零把整片矿坑接成了供能场。”
全息地形从车顶向四周展开，暗红能流由两百里外的地脉汇入峡口，最终灌进一座接近百丈深的竖井。
井心悬着一枚玄黑圆柱，尺寸、外壳和分段锁纹，都与战车拖斗中的五吨主电池相近。
只是那枚电池没有向外输出。
十二根粗大的供能缆线从电池底部垂入井底，将抽取来的地脉能量全部送进下方黑暗区域。
卫青的手掌压上剑柄。
“第二枚主电池？”
“有第二枚，正挂在供能轴上。”
陈锐将图谱向下拖动，电池下方随即浮出一片超过扫描边界的庞大阴影。
“它的电全送进了井底。下面压着一台大家伙，外壳至少横跨半座矿坑。”
李敢两手握住枪塔扶柄，探头往深井方向看了一眼。
“管它有多大，先把电池打下来。没了电，铁山也得趴窝。”
“你这一梭子打穿电池，整条地脉都得陪着炸。”
陈锐抬锤点向峡口两侧。
“工兵架炮，霍去病占住高处，铁凝封死地下线路。大将军，盾阵得压到第二道矿脊，咱们先把井口钉住。”
卫青扫过全息图上的三层闸门，随即拔剑下令。
“盾兵前推，重炮分列左右，战车退出井口震动区。各营动作快，不得拥挤。”
军阵刚开始变换，峡口上方便砸下一块厚重钢板。
三道装甲闸门同时闭锁，门栓穿过岩壁，接连撞进另一侧承重槽，沉闷震响压过了战车电机。
脚下冻土开始上下起伏，三十吨战车的底盘被顶得离地半寸，井壁上的红色灯带由下向上连续点亮。
阿娇的投影受到强烈干扰，衣袖和半边身形被噪点切开。
“第二枚主电池进入满功率放电状态，地脉抽能提升至九成。”
“井体外围已经封闭，地下结构正在执行唤醒程序。”
陈锐俯身贴近战车侧甲。
隔着数层合金板，他仍能听见百丈井底传来的液压轴承摩擦声。
第一组传动齿尚未咬紧，第二组承重轮已经开始旋转，沉重震动沿岩层撞向四面八方，震得矿壁不断落下碎石。
“阿娇，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结构体积超出普通采掘机械，装甲覆盖区域仍在扩张。”
“推测目标为超重型移动造物，沉眠锁已解除三道，剩余九道。”
矿坑中央的底板从中裂开，黏稠黑油沿缝隙向外渗流，带着陈腐机油与烂肉混在一起的恶臭。
下一刻，一只宽逾十丈的合金支撑爪从井底顶住岩层。
沉积百年的矿渣被它压成粉末，最后一道外层锁扣随之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