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的喊声,被河西走廊刺骨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陈锐回头,几步冲到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巨坑边缘。
几名工匠正从一堆灰烬里,刨出那块巴掌大小的晶体碎片。
碎片通体漆黑,边缘因高温而扭曲,但表层一个肉眼难辨的异维通讯信标,却遵循着某种未知的节律,一闪,一闪。
方圆十里,焦土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熔与血肉碳化的焦臭。
三万汉甲,如今能站着的,不足一半。
李敢穿行在残破的盾阵之间,弯腰从一具袍泽骸骨上,解下一块熏黑的铜制名牌。
他用袖子擦去血污,辨认出名牌上那个隶书“赵”字。
然后,他将这块铜牌,和之前捡到的十几块一起,系在座下战马的脖颈处。
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从隘口另一端,传来一阵低沉的车马轰鸣。
一支由数十辆重型卡车组成的车队,碾过焦土驶来。
车上装载的,是长安少府监连夜赶工的军粮,和数千套墨家工坊量产的净化滤芯。
清冽的地下水,通过崭新的管道,流进早已干涸的水囊。
热汤的雾气,在满目疮痍的废土上,升起了第一缕炊烟。
劫后余生的士卒和北城遗民围着篝火,分食着几个月来第一顿没有混杂沙土的肉羹。
许多人吃着吃着,便把头埋进臂弯,发出压抑的抽泣。
卫青一步步登上由巨兽骨骸与废铁残骸堆叠而成的隘口高地。
他手中,是一面新制的玄底金龙大汉帅旗。
他双手握住旗杆,对着脚下那片被血浸透又被炮火烧灼过的坚硬冻土,猛地刺下!
旗杆末端的撞角,在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刺入冻土深处。
巨大的旗帜在废土上空猎猎展开。
所有正在分食热汤的军民,所有正在收敛袍泽遗骨的将士,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抬起头,望着那面在风中狂舞的玄底金龙旗。
“大汉万胜!”
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嗓子吼出了第一声。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随之而来。
“大汉万胜!”
自此,河西归汉。
中军大帐内。
那块仍在微微闪烁的晶体碎片,被放置在一个临时赶制的铅盒里。
被从铜笼里“请”出来的时衍尊,在看到那块碎片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底……底层分机……”他嘴唇哆嗦,眼中是纯粹的恐惧。
“这是逆序者用来下放‘神谕’的终端,加密逻辑是单向的!强行破解,它会立刻格式化……连同我的识别码一起!”
阿娇的全息投影在他身侧亮起,机械音听不出情绪。
“本机可以尝试强行绕过加密协议,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七。”
“但需要你提供底层数据库的访问密钥,以及三组紧急制动指令。”
时衍尊面如死灰。
他看了看铅盒里那枚不祥的碎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神冰冷的陈锐。
“我配合!我全都配合!”
他对着阿娇点了点头,用一种快到几乎听不清的语速,报出了一长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代码。
破译程序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一段被部分还原的数据日志,投射在营帐的半空中。
日志记录了军臣单于苏醒后的每一次吞噬路线。
它吞噬哪一支溃兵,绕开哪一座山谷,甚至在何时何地加速,全都受到一道来自更高维度的远程指令精准操控。
所有指令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日志的最末端,用猩红的废土通用语,标出了一行最高优先级任务指令。
【引诱‘冠军侯’近身,在其斩开核心的瞬间,以宿主之死为祭品,完成因果锚点的同调锁定。】
军帐内,落针可闻。
陈锐追查指令的源头。
阿娇的数据流在日志的发送端地址上反复扫描,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发信端路径在军臣苏醒前,已被从物理层面彻底掐断。”
“无法追踪。”
线索断了。
但阿娇在对碎片进行最后一次深度扫描时,有了新的发现。
“报告宿主,该晶体碎片在彻底熄灭前,曾向两个不同坐标,各发送了一道极其隐蔽的‘心跳确认握手包’。”
“一个坐标,指向北方荒原深处。”
“另一个……”
阿娇的投影闪烁,一副大汉舆图在半空展开,一个猩红的坐标点,赫然落在了汉境腹地。
“直指长安。”
陈锐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他点开那道握手协议的详细参数。
协议的代号,只有两个汉隶。
——“抹消”。
陈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那个被关押在北城最深处,被三层铜笼死死锁住的改造体。
那不是俘虏。
那是一个活着的信号基站。
就在他想通这一切的瞬间,腰间的通讯铜片剧烈颤动。
里面传出的,是北城守门人近乎绝望的嘶吼。
“陈大帅,不好了!”
“就在刚才,关押‘抹消’的三层隔离笼,最外层的那张铜骨网……”
“自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