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没回霍去病的话,也没去找卫青。
他只是把阿娇系统里,那串不断跳动的猩红色倒计时,拖拽到了代表骠骑营的甲区方格旁边,设置成最高优先级的独立监控。
这口不能说的锅,又一次被他一个人扛了下来。
阅兵日,辰时。
长乐宫外的巨大演兵场上,三万副冰冷的赛博动力甲,被划成三十个森然的方阵。
黑压压的钢铁军阵从宫门一直铺到天际线。
甲片反射着清晨冰冷的日光,汇成一片晃眼的铁色海洋。
刘彻身披黑金龙袍,一步步走上那座用百年青石垒砌的阅兵高台。
高台的基座,正压着那十二尊天子铜兽的阵眼。
卫青站在台下,目光扫过骠骑营的队列,在那道身形笔挺的银白身影上停了半息。
他看见霍去病的左腿膝盖,在转身受令时,比往常慢了一瞬。
大将军没说话,只是走到点卯官身旁,低声吩咐了一句,将骠骑营的出场顺序,从第一,挪到了第三十。
陈锐站在总署的移动指挥车里,合上了九龙铜骨网的总闸。
三十六座坊的炉火,三万副甲的待机微光,三枚核聚变电池的低频嗡鸣,在这一刻被一张巨大的电网,第一次联通成一个整体。
【全网联动协议启动。】
【总负荷百分之六十五,波形稳定。】
远处的长安城里,三十六根高耸的烟囱在同一时间喷出滚滚浓烟,像是三十六尊苏醒的巨兽在朝天吐息。
台下的百官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阿娇的红色警报框,毫无征兆地炸满了整个视网膜。
【警告!侦测到三个未授权高维信号源!】
【目标已离开宣室殿铅槽,未进入军用主频!】
全息沙盘上,那三个刺眼的红点,绕开了所有军用防火墙,一头扎进了三十六坊的民用线路里。
它们没有去攻击任何一座高炉。
而是直接读取了验收署的零件追溯码。
沙盘的画面被拉到最大。
一个红点,附着在东市铁坊一副刚出炉的胸甲上,读取了甲片内侧烙印的匠人编号。
下一秒,它消失了。
紧接着,它出现在北市一座肩扣上。
再下一秒,它又跳进了阅兵队列里,一副护腿的关节轴承中。
它们把三十六坊每一件合格的零件,当成了横跳的踏板。
把上面记录的匠号、炉号、坊号,当成了通行无阻的门牌号。
陈锐盯着屏幕上那串由汉隶和数字组成的追溯编码,那是他亲手立下的格式。
废土深处,晏归墟靠在冰冷的钢铁王座上。
他左眼的猩红义眼,正倒映着长安城内冲到顶格的能量读数。
他抚过手腕上那块陈旧的坐标仪,像是抚摸情人的皮肤。
“你们把废铁堆成军阵,也挡不住一只真正的手。”
指挥车里,阿娇的播报声又急又快。
【目标每完成一次追溯码跳跃,其实体凝实度,提升千分之一。】
【当前凝实度,百分之七十。】
陈锐做出了选择。
他抓起总署的独立硬线通讯器,屏幕上是墨老那张布满皱纹和炉灰的老脸。
“把三十六坊,当场切成三十六块。”
“坊与坊之间的所有供电线,全部剪断!”
“只留高能三坊,接阅兵主线!”
这个命令意味着,三十三座铁坊将在阅兵日当天,当着满城百姓和文武百官的面,集体断电停工。
长安城刚刚点燃的工业炉火,将熄灭九成。
高台下方,一直盯着远处烟囱的大司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第一个跨出队列,手里的笏板举到了胸前,正要开口。
陈锐没理会那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
他冲着屏幕里的墨老,吼出了声。
“剪!一根不留!”
墨老一锤砸在身边的铜锣上,刺耳的锣声传遍三十六坊。
“总署令!各坊听令,落闸!”
早已守在各坊独立闸口前的坊主们,同时抡起大铁锤,朝着连接主干线的物理闸刀狠狠砸下。
哐!
哐!哐!
三十三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全息沙盘上,那三十三条代表着匠号追溯的通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条接一条地掐灭。
那三个正在飞速跳跃的红点,在跳到一半时,被硬生生卡在了断裂的信号接口处,随即被弹回了原点。
【匠号追脱通道,已切断百分之九十一。】
阿娇的指令在同一时刻执行。
【全城民用文字、声音通讯协议,已封锁。】
阅兵台上的广播,从人声切换成单调的机械锣鼓。
负责传令的铜简被收起,所有方阵的调度,只认高台上挥舞的光旗。
一条只连接着总署指挥车、地下铜槽和三座高能工坊的物理硬线频道,成了长安城内唯一还能说话的线路。
它不走任何协议,只走铜线。
可还有三条路没断。
陈锐的视线顺着沙盘上仅剩的三条红色虚线,一路看过去。
一条,是高能三坊共享的主供电线路。
另一条,是南市第二十三坊炉子底下,那截被他留作监听用的废弃旧铜纹。
它不走电,剪闸根本剪不到它。
最后一条,直指阅兵台的基座。
那是天子铜兽的位置。
三条路的尽头,汇聚在同一个光点上。
【警告,天子铜兽接引门纹,激活进度正在攀升。】
阿娇的电子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三分之一…】
【百分之四十…】
【还在涨!】
刘彻就站在那尊铜兽的正上方,手按着御案上的激光剑,等着陈锐发出统一点火的信号。
台下的卫青回过头,隔着数百步的距离,看了陈锐一眼,没有说话。
硬线通讯器里,传来时衍尊带着破音的尖叫。
“它们等的就是你点火!三万甲一亮,那口电全往铜兽里灌!”
陈锐的手,按在了那枚红色的、控制着三万副甲统一点火的总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