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幽影骑兵一左一右,押着那具苍白的躯壳,走上通往地下审讯室的石阶。
影刃的身体软塌塌的,被拖着前行。
当走到第七级台阶时,它瘫软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噔”声。
一枚老旧钟表的发条,似乎被拧到了尽头。
陈锐的视网膜上,阿娇的红色警报框铺满了整个视野。
【警告!目标体内检测到高浓度生化毒素释放源!】
【正在进入链式反应!】
话音未落。
影刃的躯壳肉眼可见地涨大一圈。
皮肤下的每一个金属接口,都泛起刺眼的墨绿色荧光。
那具被抽走了动力源的身体,重新获得了力量。
押着它的两名骑兵被一股巨力弹开,狠狠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影刃扭动僵硬的脖颈,那双浑浊的白色晶体眼球,死死转向军工总署地下铜槽的方向。
下一息,它身形暴起,直冲而出。
霍去病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手中的电磁高斯枪甚至没有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弹丸撕裂空气,贯穿了影刃的右肩。
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在它背后炸开,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影刃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毒核启动后的躯壳,已经不计较任何物理损伤。
它就是一具用生化剧毒驱动的机械尸体。
只要核心不碎,它就会一直跑到能量耗尽。
铁凝用那只残损的义肢在地上蹬了三步,试图追上去。
影刃体表散发出一层薄薄的墨绿色雾气。
铁凝刚一靠近,战甲的空气滤芯就发出尖锐的警报。
那是毒核泄漏的神经毒素,吸入即溃。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绿光,撞开百斤重的铜槽闸门,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墨老正带着三十多名工匠,在铜槽的通风井附近做着最后的巡检。
他听到了远处闸门被撞开的巨响。
紧接着,一团墨绿色的光在通道尽头亮起,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看见了光团后面,那三枚正在稳定运行的巨大铁疙瘩。
那是陈锐和时衍尊没日没夜捣鼓出来的核聚变电池。
二十年抡锤打铁的直觉在他脑子里嘶吼。
那东西,冲的是电池。
在铜槽通道与电池室之间,有一道备用的生铁闸板,平时为了检修方便,卡在墙壁的凹槽里。
墨老扔掉了手里的铁钳。
他冲到墙边,双手抠住闸板冰冷的边缘,用上了这辈子喂奶的力气,使劲往下拽。
“都过来帮忙!”
六百斤重的纯铁闸板,在生锈的导轨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三名年轻的工匠听到喊声,立刻冲了上来。
八只布满老茧和机油的手,死死拽着闸板的下缘。
“一!二!拉!”
闸板滑落到一半。
影刃的躯壳到了。
它携着绿光,悍然撞在闸板上。
“哐!”
墨老的肩膀死死顶在还在晃动的闸板上,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抵消那股冲力。
一道高温电火花,顺着闸板的缝隙窜了出来,打在他的左肩上。
皮甲烧穿,皮肉翻卷开来。
他没松手。
影刃的躯壳疯狂地撞击着闸板。
每一下,都带着毒核释放出的高温和腐蚀性毒素。
闸板表面,被烫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掌印。
墨老的左肩,整片皮肉都烫烂了,鲜血混着烧焦的皮肉,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又有四名工匠冲了上来,接替了他的位置,用肩膀死死顶住那块滚烫的铁板。
其中最年轻的那个,才十七岁。
上个月刚从东市的铁坊调来,还是个学徒。
他的脸被高温烤得通红,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顶住!”
他哭着喊。
“给老子顶住啊!”
嗓子哭哑了,还在喊。
陈锐从最近的通风井滑入铜槽。
他顺着通道一路狂奔。
他看到了那块剧烈震动的生铁闸板,看到了闸板后面,墨老和工匠们一个个用身体死扛的剪影。
他也看到了闸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焦黑掌印,和地上一滩混着血和焦肉的污物。
他没有去推那扇门。
他冲向电池室侧面的主冷却管,拔出腰间的高周波链刃,拧到最大功率。
雪亮的刀光一闪。
连接一号电池的主冷却管接头,被他一刀切断。
数百升低温冷却液,从碗口粗的断口处喷涌而出。
冰冷的液体灌满了整个通道的地面,又顺着闸板底部的缝隙,朝另一侧漫了过去。
冷却液没过闸板,淹到了影刃躯壳的膝盖。
那身墨绿色的荧光,明显暗了一层。
毒核的链式反应,被超低温强行压制。
闸板上的撞击力度,从每息两次,降到了每三息一次。
顶着闸板的工匠们,总算感觉肩膀不再被震得发麻。
墨老靠在冰冷的铜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左肩,被一名工匠用自己的铁匠围裙临时包扎了起来。
围裙上浸满的油渍,很快就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影刃的撞击虽然减弱,但没有停止。
阿娇的汇报声,在陈锐耳边响起。
【毒核链式反应被压制至百分之三十的烈度。】
【但如果持续运转超过一刻钟,其积累的毒素浓度,足以腐蚀闸板的生铁材质。】
陈锐的视线,落在闸板上那些正在不断扩大的腐蚀斑点上。
这道闸板,撑不了太久。
他需要有人进去。
在闸板被彻底腐穿之前,砸碎影刃的毒核。
铁凝从通风井滑了下来。
他那只残损的机械义肢上,用皮带绑了一块拆下来的铁板,充当临时的护甲。
他走到闸板前,透过一个被腐蚀出来的小孔,看了一眼另一侧。
影刃的躯壳,正半跪在没过膝盖的冷却液里。
它胸腔里那枚毒核的墨绿光芒,在液面下忽明忽暗。
铁凝转过头,看向陈锐。
“我进去。”
陈锐摇了摇头。
“一起。”
他将高周波链刃的频率,重新调回七万五千赫兹。
他又看了一眼腰间的铅盒,那里面,放着从影刃身上摘下来的动力源。
没有了动力源,这东西,只是一具强化过的机械尸体。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砸碎毒核。
陈锐和铁凝并肩站在闸板前,正准备让工匠们拉开闸门。
头顶的通风井,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霍去病从井口探出头。
他身上那件拉风的白虎甲,已经脱了一半,露出里面那身黑色的贴身劲装。
他手里拎着的,是那柄断过一次的环首刀。
刀身上没有一丝铜,是陈锐用中子星合金的碎屑,给他重新加固过的。
“我的甲脱了,身上没铜。”
他从三丈高的井口跳了下来,落地声很轻。
“三个人,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