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油混着烂泥糊住战术目镜。
陈锐反手拽过皮带,将霍去病拖入破极者号车底的凹槽。
少年将军脸色发灰,领口翻卷出的血管爬满深绿锈纹。
高维因果锚的排异反应在脖颈处撕开三道细口,黑血顺着锁骨滴落,砸在车架的冷板上,腾起轻烟。
霍去病喉间翻滚,右手指节无力搭在黑漆刀鞘上,指甲边缘泛着金属擦痕。
李敢,别在那发呆,过来扣安全带!
陈锐扯开战术背心,将一剂高压解毒栓压进霍去病大腿外侧。
药剂撞入皮肉,仪表盘边缘的心率跳动稍微稳在四十。
霍去病眼帘半合,声音沙哑:
刀还在。
陈锐没理他,抓起撬棍砸向底盘悬挂。
墨老,底盘传动轴变形七寸,救不回来了。
墨老从车底另一侧爬出,脸颊被蒸汽烫出两道红印,手里抓着管钳。
聚变核心受了高维冲撞,回路彻底乱套,再撑四十息肯定炸炉。
那就拆。
陈锐一脚踹开侧门工具柜。
三十息,高爆弹药箱全推出去,车载聚变塑胶炸药全搬下井。
这车是咱们的命根子!
墨老咬牙。
现在它是大汉最大的一颗地雷。
陈锐头也不回,抓起链刃切断车载电台的硬线。
李敢单手捞起霍去病,将两百斤的重型机甲横在肩头,大步跨向崩塌骨塔下方的竖井。
铁凝带着八名幽影骑兵早已就位,两支气压钉枪打进井口青石,两根碳纤维吊索滑入地底。
陈锐探身切入驾驶台,拉开隐藏式副电门。
三道红色扳手顺次扳下,手动短路程序并联进聚变核心。
蜂鸣声从底盘下沉闷泛起。
自毁倒计时跳出三十秒。
走!
陈锐反手将两箱电磁穿甲弹踹入井口,李敢扛着霍去病纵身坠落,滑环在钢缆上擦出火花。
墨老带着三个学徒紧随其后。
外围的盐碱滩上传来杂乱的蹄声。
数十匹双头变异骨马撞开腐蚀酸雾,马蹄踏碎盐壳,直扑战车残骸。
乌涂骑在一匹丈许高的变异战马脊背上,手中骨杖向前虚点,脸侧烂肉在冷风中颤动。
把那个铁匠挑出来!
他的刀,他的机关,全是长生天的污秽!
沙骑中军加速冲锋,骨矛在雾气中压低成排。
距离车尾仅剩二十步。
陈锐后撤半步,左手按死遥控电门,右手端起微型发射器。
引爆开关合拢。
破极者号的装甲板向外胀裂。
白光穿透微晶合金的接缝,狂暴的气浪排空了周围三丈内的腥臭泥水。
金属碎屑如飞蝗般撕开空气,当先的十几名沙骑连人带马被风暴掀翻,骨甲撞上碎石,碎裂成灰白粉末。
焦黑的泥柱冲上十丈高空,遮蔽日光。
陈锐借着反冲气浪就地翻滚,在泥泞中滚过数丈,借势撞入东侧乱石滩。
他没有直接钻进深井。
乌涂手下还有数百轻骑,直接跳井会被骨矛当场扎成刺猬。
陈锐从战术兜囊掏出信号枪,对着东面山梁扣动扳机。
赤红火线划过死海低空,在盐崖上方爆开一团浓烟。
我在这!
陈锐抽出发光的链刃,高频振动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哨鸣。
乌涂从烂泥中挣扎爬起,胸前骨串断了半截。
他吐掉嘴里的碎沙,死死盯住东面晃动的红光。
铁匠往东跑了!
给我围上去,抽了他的脊梁骨!
狂怒的呼啸顺着酸风蔓延,散开的沙骑调转马头,顺着乱石滩踩踏而去。
马群踩出翻滚的泥浪,将深井入口甩在身后。
陈锐在犬牙交错的怪石间穿行,脚底防滑胶块切进湿泥,连续两次横向滑移,避开身后攒射而来的淬毒骨箭。
系统界面在眼角弹出提示:
追兵距后背三十五步。
包围圈收紧度百分之八十。
陈锐回手甩出一枚银灰色扁盒。
那是从高维刺客胸甲上拆下的残损谐振器。
过载针脚被他硬生生扳弯,金属盒在半空解体,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波纹掠过变异马群。
植入战马颅骨内的生化控制结节骤然失控。
最前面的七匹骨马仰头发狂,前蹄重重踏碎同袍的胸膛,骨刃互相绞杀,整队冲锋顿时撞成一团血泥。
惨嚎与碎骨声混作一片。
陈锐借着混乱拉开距离,脚尖点在石棱边缘,折返疾奔。
两百步距离转瞬即过。
井口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后方传来乌涂察觉上当后的怒骂。
陈锐单手扯住留在岩壁上的备用滑索,身体腾空,坠入深不见底的井道。
风声灌入耳膜。
下坠十五丈。
视野下方浮现幽蓝冷光。
那是铁凝布置在防震平台上的临时地灯。
陈锐在下坠中反手挥动链刃,利刃切断上方的碳纤维绳索,整个人在虚空中坠落半丈,砸在金属平台上借力翻滚。
李敢单臂接住他的护肩,将他扯向岩壁内侧。
头儿,上面要塌了!
墨老,炸药!
陈锐抹掉脸上的泥浆,拍在石壁上的引爆盒上。
墨老砸下手柄:
早就按你的图纸塞进承重槽了!
井口上方传来闷雷般的动静。
前朝修建的四根实心生铁支撑柱被聚变炸药整齐切断。
数十万斤的盐岩层失去支撑,塌陷而下。
巨石与陈年冻土如瀑布倾泻,将垂直竖井彻底填平。
轰鸣声在地下回荡了十息才停歇。
烟尘弥漫在直径三丈的环形平台内,隔绝了地表的一切喊杀。
李敢靠着铁壁,长出一口气:
把门堵死了,这帮草原蛮子就算拿骨头刨,也得刨上三天。
霍去病靠坐在弹药箱旁,闭着双眼,嘴角却挤出一声冷哼:
蠢话。
李敢一愣:
少侯爷,怎么就蠢了?
头顶。
霍去病没睁眼,只是抬了抬手中的环首刀,刀鞘指向封死的岩层缝隙。
上方传出沉闷古怪的水流声。
像是数以万计的黏稠液体在岩缝中穿行,挤压出咕嘟咕嘟的恶臭气泡。
深井顶端。
乌涂踩在坍塌的碎石堆上,手中骨杖重重顿在地面。
他看着被巨石填满的井口,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
以为钻进耗子洞就能活?
长生天治下的废土,每一寸泥巴都是毒汤。
乌涂转头看向身后的沙骑,尖声厉喝:
把后方储酸坑的阀门全砸了!
顺着排气槽倒进去!
把这口井给我灌满!
数十名沙骑撬开铁盖,数百桶泛着荧绿色的生化强酸废液倾泻而出。
浓绿毒液顺着岩石缝隙与未曾封闭的风道,疯狂向下渗透。
井底平台。
墨老突然怪叫一声,收回按在岩壁上的手。
铁手套的外层胶皮正在冒烟熔化。
绿色的液体穿透碎石裂隙,如同一道道绿色帘幕,顺着铁轨与岩石边缘直坠而下。
落下的酸液砸在特种钢板上,立刻咬穿出一个个拳头大的空洞。
刺鼻的白烟弥漫狭小的平台,呼吸间全是灼烧肺叶的剧痛。
系统界面的红光刺得人眼球生疼:
警告:高浓度酸液倒灌。
环境腐蚀指数超标三千倍。
下层防暴隔离门闭锁,未检测到机械开门权限。
当前平台将在二十五秒内彻底融毁。
李敢端起六管机枪砸向下方的大铁门,子弹打在青黑色的合金门板上,溅起几颗火星,连道凹坑都没留下。
这门是焊死的!
墨老举着焊枪,手腕发抖:
冷凝锁!前朝矿工防瓦斯用的生铁沉降锁,没有千斤顶根本摇不动!
酸液瀑布砸在身侧,一名年轻学徒的绑腿被溅到半滴,皮肉瞬间化作焦黑,疼得在地上翻滚。
铁凝一步上前,铁手扯开学徒的裤管,短刀切下腐蚀的布片。
霍去病单手撑住弹药箱,身躯摇晃着站起。
他手中的中子星合金刀缓缓出鞘半寸,灰纹在酸雾中微弱亮起。
我来劈。
退后!
陈锐厉声打断,伸手将霍去病推回箱子上。
你那一刀留着开总机的门,在这里用了,因果锚立刻要你的命!
陈锐跨步冲到厚重的铁门前。
合金大门高一丈二,门缝嵌着三道青铜浇筑的齿轮锁栓,那是旧时代的物理结构。
头顶的绿酸已经聚成瀑布,平台的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边缘开始向下坍塌。
还有十八秒。
陈锐抬手拍向腰间的工具袋。
他抓出的不是焊枪,也不是炸药,而是一支粗大的铝热剂燃烧棒,以及半管刚才给霍去病用剩下的高压解毒栓。
墨老,带人把两箱穿甲弹堆在门轴右下角!
墨老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陈锐的意图,老眼圆睁:
你要殉爆?这地方窄成这样,弹片能把咱们全撕碎!
李敢,把你的防暴盾插在前面!幽影队,展开断格披风,叠三层!
陈锐语速飞快,双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将铝热剂拔掉安全栓,猛然插进右下角生铁锁栓的齿缝中。
刺目的白光与数千度的高温在门轴处爆发。
坚硬的特种合金在高温下迅速变软,泛出赤红的铁水。
头顶的强酸正好泼洒而下。
数千度的高温遇上极寒高腐蚀的酸液,两种极端的化学介质在密闭的缝隙中发生剧烈反应。
蒸汽如炸雷般在缝隙中冲撞,铁门内部的铜齿轮瞬间崩开三颗断齿。
还有九秒。
陈锐反手将高爆弹药箱踢进烧软的门洞,将剩下的半包聚变塑胶炸药死死塞在缝隙深处。
所有人贴墙,低头!
陈锐扑倒在李敢身侧。
李敢狂吼着将重型防暴钢盾狠狠砸在平台地面,铁凝与八名幽影骑兵迅速拉开光学断格披风,死死压在钢盾上方,筑成一道微光流转的人体防线。
霍去病被陈锐死死按在防线最内侧的凹角里。
陈锐按下引爆键。
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的竖井底部回荡。
气浪撞在厚重的防暴盾上,将最前排的两名幽影骑兵震得口鼻溢血。
数千枚钨合金弹丸在狭小的门洞内疯狂反弹,撕碎了变形的铁栓,将那扇重达数万斤的合金大门生生向内炸开一个三尺宽的豁口。
下层冰冷的狂风自豁口深处呼啸而出,吹散了平台上的致命酸雾。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铁平台终于承受不住强酸的腐蚀,哗啦一声向内崩塌。
掉下去了!
李敢大喊。
陈锐反手揪住霍去病后颈的装甲挂钩,借着脚下平台坍塌的下坠力道,合身撞进被炸开的门洞深处。
李敢护着墨老,铁凝拖着受伤的学徒,顺着豁口狼狈滚落。
他们身后,几十吨滚烫的碧绿强酸如天河决堤,砸穿了崩塌的平台,顺着竖井底部的通风死角,轰然落入下方的无尽深渊。
铁门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巨大输送滑道。
众人在布满机油与冰霜的铁板上滑行了数十丈,重重摔在一片平整干燥的黑色金属地面上。
四周寂静无声。
没有地表的酸风,也没有沙骑的喊杀。
只有头顶排气管道里,传出的阵阵气流嘶鸣。
李敢四仰八叉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前的动力甲裂开两条缝,嘴里吐着血沫子,却嘿嘿笑出了声:
进来了……真他娘进来了。
墨老瘫坐在地,小心翼翼地揉着扭伤的手腕,转头打量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老铁匠张大了嘴。
这并非天然溶洞,而是一座横贯数里的地下古代车间。
无数根合抱粗的黑色管道如同巨龙的肋骨,整齐排列在高达百丈的穹顶之上。
管道表面泛着幽暗的防腐漆光,虽然落满厚厚的尘埃,却没有一丝锈迹。
地面平整如镜,全部由某种不知名的深黑合金浇筑而成,每隔十步便嵌着一枚暗淡的符文铜钉。
霍去病单膝跪地,用长刀撑住身体,大口喘息。
他颈侧的暗绿斑纹,在这片干燥冰冷的空间里,蔓延速度明显放缓。
因果锚对高维生物的侵蚀,被地底庞大的金属屏蔽层暂时阻断了。
少年将军抬起头,看向视线尽头。
通道的正前方,耸立着一座十丈高的六边形机械闸门。
闸门表面,铸造着与破极者号底层代码完全一致的纹章——
创世纪二号地下整备所。
门缝中,一缕微弱的恒温白光静静亮起,照亮了门前那具盘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骸骨。
骸骨身上套着一件残破的汉军玄甲。
玄甲的护心镜上,刻着两个古拙而深刻的小篆:
元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