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地坪断口翻卷出暗红血泡。
重型工程采掘机的主齿轮绞合着乌涂的半截残躯,硬生生顶开两侧的加固铁梁。
数十根发黑管线刺入乌涂的眼眶与额骨,将皮肉与锈蚀轴承缝在一处。
生化母液顺着裂口倾泻,浇在矿用挖掘臂与液压铲斗的外壳上,泛起大片粗糙的肉芽。
二十丈高的金属躯体支起四条重型支撑足,金属刮擦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位于躯干顶端的乌涂面皮撕裂开来,机械铰链扯动嘴角,挤出一串夹杂电音的嚎叫。
“长生天……赐我神躯!”
李敢架着废钢梁连退三步,防暴盾牌砸在脚边的矿渣堆里。
“这王八犊子把挖矿的铁疙瘩穿在身上了!”
挖掘臂前端的液压巨钳横空扫过,直接砸在车间西侧的二号生铁承重柱上。
三尺粗的承重实心铁柱凹陷折断,碎石与锈铁块从百丈穹顶砸落。
蛛魔腹部的排污槽向下裂开,喷出一股粗大的灰绿色腐蚀胶液。
胶液在半空拉成数道黏稠的巨网,撞击在通道入口处,迅速硬化为泛着气泡的毒膜。
工匠们身后的退路被彻底糊死,刺鼻的硫黄味顺着风口回旋。
墨老端起刚拼装好的长管气动钉枪,枪托压紧右肋,对着巨型钳爪的轴承扣下扳机。
“敲它的关节!”
发射管尾部亮起亮光,裹着破甲铁皮的冷晶长钉掠过半空。
长钉打在蛛魔胸前的重型矿用装甲板上,发出刺耳的钝响。
数寸厚的合金板只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白霜,极寒未能穿透内部的防挤压层。
蛛魔右侧的附肢排爆铲贴地横扫,将三台固定在地面的液压工作台整齐铲飞。
铁屑横飞,两名端着弹药箱的工匠学徒被气浪掀飞两丈远,撞在铁壁上吐出血沫。
陈锐反手拽住墨老的后领,拖着老铁匠扑倒在翻倒的重料斗后方。
“散钉扎不穿底板,退到矿仓门前!”
头顶的天花板整块垮塌,断裂的通风管道砸在车间正中,将宽阔的场地砸成一片废墟。
汉军众人被逼退至最深处的重型矿仓闸门前,周围仅剩不足百步的死角。
生铁闸门闭锁沉降,后面是深不见底的废弃竖井,前方只有这具狂暴的钢铁屠夫。
蛛魔踩碎工匠留下的工具箱,四条巨足在铁板上踏出深坑,步步紧逼。
陈锐抬手擦去战术目镜上的污渍,瞳孔前方的光标切换至微秒级捕捉模式。
幽蓝色的辅助界面不断刷新,将蛛魔的动作分解为无数重叠的骨架线条。
阿娇断续的声线在耳麦深处切入,语调毫无起伏。
“目标运动模型重构完成。”
“深层检测:生化神经接驳存在时序冗余。”
“乌涂的碳基脑核向底层主控阀传输转矩指令时,神经桥电流中断零点五秒。”
陈锐盯着目镜上跳动的红色断档框,食指关节在生铁锤柄上敲击了两下。
那是唯一的生门,也是唯一的破绽。
破极者号副驾驶座旁传来铁器划过地面的微响。
霍去病单膝自泥泊中拔起,左手握紧环首刀鞘,身躯借着刀身支撑站直。
少年将军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结痂,脖颈处的暗绿锈斑泛着微光。
“陈锐。”
霍去病擦掉嘴角的黑血,视线直接定在蛛魔头颅正下方那根发黑的主线缆上。
“它太慢了。”
陈锐蹲下身,捡起工作台上最后半管高压解毒栓,拍在霍去病的臂甲挂扣旁。
“它每一次抡起主臂,神经桥就会断电半秒。”
陈锐用刀尖在地面机油上划出一道折线。
“去病,你从正前方突进,逼它把两支主重臂同时扬起来砸你。”
霍去病视线顺着折线往前移,没有出声,只点了点头。
李敢扯掉被高压电烧焦的半截袖甲,大步跨到两人身侧。
“那我干啥?总不能看着少侯爷一个人去喂铁钳子!”
陈锐指向蛛魔左侧后方的重型承重曲柄轴。
“李敢,你扛最后那把大口径气动破桩机,把整块冷晶矿打进它的左曲轴。”
“只要废掉一条腿,它的神经桥断档就会延长到一秒以上。”
“剩下的半截,我亲自上去拆。”
李敢低头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反手把那根三米长的气动破桩机扛上肩头。
“行,老子就算把膀子震碎,也给它钉个透明窟窿!”
墨老带着伤员将仅剩的一枚聚变电池残芯推入破桩机的后膛,机身发出低沉嗡鸣。
霍去病没有多看任何人,右手反扣住腰间那柄掺杂中子星合金的环首刀。
少年将军深吸一口气,掌心抹过刀柄上的暗刻铭文。
外骨骼动力甲后背的四个微型喷气阀骤然过载喷发,拉出刺耳的尖鸣。
动力指示灯自微黄一路跃升,固定在危险的深红极值。
霍去病的身躯向前掠出,贴着地表积水破浪疾行,直扑蛛魔正门。
蛛魔头颅上的乌涂面孔发出狂乱的人机混响,八条钢铁重足离地扬起,对准前方砸下漫天残影。
狂暴的风压将车间地表的碎铁片尽数卷起。
霍去病在奔行中压低重心,战靴侧滑过两丈距离,避开第一根砸落的液压铲斗。
铁斗轰进地面,溅起的合金碎渣打在动力甲的侧裙板上,叮当乱响。
第二支主重臂接踵而至,直取霍去病的天灵盖。
少年将军抬刀相迎,中子星合金长刀横架胸前。
刀锋与数吨重的挖掘重刃撞在一处。
狂猛的反冲力顺着刀柄灌入臂弯,霍去病单膝沉入铁板半寸,膝部液压管爆开两团白汽。
他没有退,反而借助这股下压的力道,将全身重心向前送出一步。
刀锋擦过铲斗边缘,溅出两尺长的火舌。
乌涂的机械眼珠疯狂转动,胸腹内部的传动轴发出沉重的咬合声。
“撕碎他!”
残存的生化脑核发出指令。
蛛魔两侧的主重臂同时后拉,液压推杆缩至最短,那是即将合抱砸落的预备动作。
目镜之中,红色的断档倒计时骤然亮起:零点五秒。
“李敢!”
陈锐的大吼穿透漫天铁屑。
李敢从翻倒的料斗后方狂奔而出,双足踏裂钢板,整个人如蛮牛般撞向蛛魔左后侧。
他没有架设支架,直接将三米长的破桩机死死抵在右胸装甲上。
“给老子躺下!”
李敢双目赤红,手指扣死合金扳机。
破桩机尾部喷吐出白炽气团,整块两寸粗的菱形冷晶长桩脱膛而出。
狂暴的后坐力将李敢掀翻在地,右肩护甲崩断三根钢索。
长桩掠过五步虚空,结结实实钉入蛛魔左侧后方的重型曲柄轴。
极寒冻气在击中的瞬间爆发开来。
白霜顺着轴承缝隙向内蔓延,转动的齿轮发出清脆的崩裂声。
蛛魔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左侧倾斜,扬起的主重臂悬停在半空。
原本零点五秒的神经断档,因动力轮系的卡死,被硬生生拉长到一秒有余。
陈锐的身影自烟尘侧翼暴起。
他双手拖着八角生铁大锤,腰间的高周波链刃早已拉开最高频段。
陈锐一脚蹬在断裂的承重柱上,借力腾空数丈,扑向蛛魔露出的颈部中枢。
那里,正是数十根神经管线与乌涂头颅交错的命门所在。
蛛魔头顶的乌涂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嚎,仅存的独眼死死盯住下坠的铁锤。
重锤裹挟着陈锐全身的下坠重量,当头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