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椭城,荒影盟临时议事厅堂。
石块垒砌的屋舍宽阔敞亮,没有奢华的雕饰,只在四壁挂着兽皮,上面绘着百兽山林与东荒无主之地的山川地形图。厅堂中央,虚影静立,一身淡淡的灰影在光线下微微流动,超凡境界的气息内敛不泄,可在场所有鬼影族见到他,心底都不由自主生出敬畏。
今日,是他召集所有鬼影族,商议族群分流的大事。
厅堂两侧,黑压压站满鬼影族人。他们身形枯瘦,眼底藏着世代为奴留下的怯懦,有人垂着头,指尖不安地绞着破旧麻衣,有人抬眼,目光滚烫,死死盯着虚影,心底翻涌着压抑了无数世代的不甘。
虚影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众人魂海轻轻震颤。
“今日唤诸位前来,只为一件事。荒影盟打算开拓东荒无主之地,建立属于我们的根基。但,我不会强迫任何人随行。”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
一名中年鬼影族缩了缩肩膀,往前踏出半步,躬身低头,声音带着颤意:“尊上,东荒荒野遍地元兽,还有其他种族游荡厮杀。如今我们在白椭城,已经摆脱了任人宰杀的奴籍,能安稳过日子。何必去那凶险之地搏命?我只想留在城内,守着家人,安稳度日。”
他心里暗暗盘算: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不再是可以随意被屠戮的牲畜。荒野之中生死难料,与其奔赴未知险境,不如守着白椭城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这话一出,不少鬼影族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尊上!城内有城主府定下规矩,没人能随意杀我们。”
“荒野太危险,我们不想离开白椭城。”
人群另一头,一名年轻鬼影族猛地攥紧拳头,大步跨出,眼中燃起烈火,高声喊道:“安稳?这算什么安稳!我们世代身带奴印,活在别的种族脚下。今日别人不杀我们,不代表来日不会再起祸端!我不愿永远仰人鼻息!我愿追随尊上,前往东荒,搏一条真正属于我们族群的生路!”
他胸膛剧烈起伏,心底呐喊:世代被当作奴隶,受尽凌辱。只要奴印还在,枷锁便永远不会消失。唯有前往东荒,挣脱一切桎梏,族群才有未来。
一呼百应,数十名年轻鬼影族纷纷站出,目光坚定。有人饱尝亲人惨死的苦楚,不愿后代再沦为奴仆;有人天赋尚可,渴望挣脱枷锁,踏上修行大道。
虚影静静看着两边截然不同的族人,灰影般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心底暗自思索:族群本就人心各异,强求统一只会埋下祸根。愿意留下的,就在白椭城扎根,作为荒影盟在城内的支点;愿意远行的,随我前往东荒基地,斩断旧奴枷锁,开辟新族。
“好。”虚影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喧闹,“意愿留下者,继续在白椭城生活,归属荒影盟城内支脉,遵守白椭城律法,城主府定下的凡奴保护令,会护你们周全。愿意随我奔赴东荒的人,随我离开,前往东荒的基地。到了那里,程铁蛋会出手,替你们解除体内残留的奴印禁止。”
听到“解除奴印”四个字,所有准备前往东荒的鬼影族浑身一颤,呼吸骤然急促。那道烙印在魂海之中,折磨了他们一代又一代的禁制,竟然有机会彻底拔除!
中年鬼影族微微张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心底惊疑不定:那是神境强者种下的禁制,真的能解开吗?
虚影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禁制解除之后,你们要与我立下两道契约,生灵契约,命运契约。契约落于魂海,会自生符文,演化出一套修行功法——混元金刚功。”
人群一片哗然。
“契约生功法?”
“一旦立下契约,我们就能修行?”
虚影颔首:“契约符文扎根魂海,旧有的桎梏消散,肉身根基会被重塑。绝大多数人,可直接从炼皮境一跃踏入洗血境;天赋出众者,能直达筑骨境。”
此话一出,准备奔赴东荒的族人浑身热血翻涌。世代鬼影族,大多终生困在炼皮境界,寿元短暂,肉身孱弱。若是能一步踏入洗血,甚至筑骨,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数日之后。
东荒无主之地,荒影盟新筑的临时堡垒。木栅栏层层环绕,营寨之中,程铁蛋麾下那名开创境界的星锋卫静静驻守,磅礴威压弥漫四野,震慑山林深处潜藏的高阶元兽,不敢轻易靠近营寨。
营寨中央空地,百名鬼影族整齐列队。他们神色肃穆,眼底混杂着紧张与期待。
虚影立于队伍前方,转头看向身侧的程铁蛋分身。
“劳你出手,解开他们身上的奴印禁制。”
程铁蛋轻轻点头,抬手。一缕温润金光缓缓流淌,如同涓涓细流,逐一落入每一名鬼影族的魂海之中。
每一道金光钻入体内的瞬间,鬼影族浑身剧烈颤抖,抱着头颅跪倒在地。魂海深处那道传承万古的奴印,如同冰雪遇烈火,一点点消融、崩碎。钻心的痛楚过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席卷全身。
“枷锁……碎了!”一名老鬼影族伏地痛哭,双手不停哆嗦。数十代人背负的烙印,今日终于消散。
待所有人奴印尽数解除,虚影抬掌,两道玄奥的光纹自掌心升腾而起。
“现在,立下生灵契约,命运契约。契约约束你我,休戚与共,祸福同担。”
一道道契约符文,如同银色游蛇,顺着众人眉心钻入魂海。符文盘旋交织,缓缓成型,一行行古朴的文字凭空诞生,在魂海之中流转。《混元金刚功》,自然而然烙印在所有人意识深处。
“嗡!”
磅礴的力量自体内轰然爆发。一名少年鬼影族周身血气翻滚,皮肉之下筋骨轰鸣,炼皮壁垒瞬间冲破,稳稳踏入洗血境界。他攥紧双拳,感受体内奔涌不息的力量,眼眶通红。
“我变强了!”
接连不断的气息升腾而起。大半族人突破至洗血境,十余名天资卓绝者肉身再度蜕变,骨骼泛出金属光泽,稳稳踏入筑骨境界。
虚影望着眼前脱胎换骨的族人,声音沉稳,传遍整片营寨。
“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鬼影族。旧的名号,捆绑着奴隶的过往。自此刻起,你们为人族。神虚大陆,新生一族。”
话音落下,整片营地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人族!我们是人族!”
“新生种族!不再是奴隶!”
有人喜极而泣跪倒在地,感受着全新的身份;也有人心底忐忑不安。人族?这个名号,在万族林立的神虚大陆上,没有根基,没有底蕴,往后要面对无数老牌种族的审视与打压。
虚影默然站在高处,心底沉思。新生人族,根基尚浅,不可贸然挑起大战。荒影盟作为庇护族群的势力,要依照白椭城定下的规则,争夺资源。
身旁睺苍缓步走来,神元巅峰的气息微微流动,低声开口:“虚影,城主府传下通告,百年一度的势力资源排名赛即将开启。”
虚影侧过头,灰影微微晃动:“哦?城主府主持的赛事?规则如何?”
“正是城主岩罴亲自举办。”睺苍抬手,展开一卷兽皮文书,指尖点在上面的文字,“白椭城内,无论大小势力,皆可挑选族内年轻一辈作为代表登台比武。最终按照所有参战者的擂台排名,划分对应的资源份额。矿脉开采权、灵药山谷、元兽狩猎区,全部依照排名分配。排名越高,分到的资源就越丰厚。”
睺苍眉头紧锁,指尖用力捏紧兽皮卷,心底暗自掂量。这赛事看着公平,实则暗藏杀机。血獠族、石熊族这些老牌势力传承无数岁月,族中天才层出不穷。荒影盟刚刚建立,新生人族更是才挣脱奴印,贸然登台,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手狠狠打压。
虚影抬手接过兽皮,目光扫过上面城主府盖下的印记,轻声开口:“原来是这样。不是势力混战,是年轻代表擂台决胜,以名次定资源。城主府主持,由岩罴做公证评判。”
“没错。”睺苍沉声道,“血獠族家主赤牙,已经大肆宣扬,血牙帮要派出三名天才出战。他们吃过上一次谈判的亏,早就憋着一口气,打算借着这次排名赛,当众挫掉我们荒影盟的锐气。还有其余几大帮派、特权种族,都会派出精锐后辈。”
虚影垂眸思索,心底权衡利弊。这是一场公平的擂台较量,一切在城主府规则之内进行。若是荒影盟退缩,城内其余势力便会认定新生人族外强中干,往后处处刁难。若是能打出名次,就能光明正大地拿到稳定资源,人族才有持续成长的根基。
“这机会,我们不能放弃。”虚影抬眼望向营地里那群刚刚突破,眼神炽热的人族少年,声音拔高几分,“荒影盟要挑选年轻代表,参加城主府这场资源排名赛。擂台之上,凭本事争名次,凭名次拿资源。”
一名新生人族少年听到二人对话,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拳头重重砸在胸口,目光坚定:“尊上!我愿登台出战!我想为我们人族争下资源!”
少年心底热血澎湃:刚刚挣脱奴印,获得新生,如今正是证明人族力量的时候。哪怕对手是老牌种族天才,他也绝不退缩。
虚影低头看向少年,缓缓抬手,轻轻扶他起身。
“好。但擂台凶险,不可莽撞。荒影盟会挑选数名年轻族人一同参训,打磨招式,备战资源排名赛。”
风掠过东荒营地的木栅栏,卷起地上干枯杂草。远处连绵山林之中,隐约传来元兽低沉咆哮。
消息顺着商队、信使一路传回白椭城,在各大势力之间飞速扩散。虚影将解放的鬼影族更名人族,创立全新种族,荒影盟决定参加城主府举办的资源排名赛。
城主府大殿之内,岩罴指尖叩击玉案,眼底掠过一丝深邃。他身旁,血獠族赤牙嗤笑一声,粗壮的手指摩挲着腰间血牙佩:“哼,新生人族?一群昔日奴隶,也敢来参加资源排名赛?我族后辈,会好好教训他们。”
一旁石熊族首领瓮声附和:“擂台凭实力说话,输了,荒影盟就别想分到半点好资源。”
岩罴抬眼扫过众人,沉声开口:“赛事由城主府主持,规矩在前。所有登台者,只许年轻代表交手,禁止长辈出手干预,不许私下寻仇。名次一出,资源当即划分,谁都不得违逆裁决。”
他心底自有盘算:虚影乃是超凡境界,和自己同级。这场赛事,既是制衡各大势力,也是看看这新生人族,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白椭城中央的巨大比武广场,已经开始修缮扩建。一座座观赛高台拔地而起,留给各大势力落座。无数种族的目光,全部投向即将到来的资源排名赛。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新生人族昙花一现,擂台惨败;有人满心忌惮,提防这股突然崛起的势力。
虚影望着白椭城方向,魂海之中念头转动。
分流两支部族,城内留根,东荒立族;奴印尽除,契约铸功法,人族诞生。城主府举办资源排名赛,各家遣少年登台,排名定资源归属。这一战,便是荒影盟与人族,在神虚大陆万族面前,第一次公开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