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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还在她耳边不停絮絮叨叨,说什么“邪了门了”“肯定是唐家偷偷塞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话说那么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听得她心烦。

她娘就是这样,只会抱怨,眼里只看得见蝇头小利,没有一点大局观。

他爹平庸无本事,小弟被娇惯得无法无天,若不是这是她唯一的弟弟,她一定会像对付那些姨娘肚子里的庶弟庶妹一样,让他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出生了,照样让他们死得无声无息。

所以顾柒月凭什么?明明又蠢又笨,却能得到所有人的关爱,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她手里。

而她,从小就要争要抢,她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一点点算计得来的。

重男轻女的父母,后院争宠的姨娘和庶弟庶妹,至于想靠李氏那个蠢货,还不如直接等死算了。

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家里的地位,亲情,外祖家的帮扶,哪一样不是她步步为营挣出来的?

顾惜月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娘,我去那边走走。”

李氏抬头看她一眼,见女儿面色如常,也没多想,只叮嘱了一句“别走远了”,就又转头跟顾明泽嘀咕去了。

顾惜月没往远处去。

她绕着驿站的断墙走了一圈,在离大房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大房那边一览无余。

柒月正端着碗喝粥,脊背挺得笔直,喝粥的动作不像以前大家闺秀那样小口小口的矜持,她喝得并不慢,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优雅。

这感觉很熟悉。

顾惜月心里猛地一刺。

是了,那种只有上位者和皇家子弟才有的气势,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和自信,如今出现在顾柒月身上。

顾惜月不是傻子。

从第一天见面她就觉出来了,顾柒月不一样了。

那种面对她时,仿佛看蝼蚁般的无视。

这种无视,比当众扇她耳光还难受。

她想起离京前见过的那个人。

他说,“你只管跟着流放队伍走,到了益州自会有人接应你们。”

“记住,跟你大伯家打好关系,找出突破口拿到东西。”

只是如今,好好的局面被她娘那个蠢货为了眼前利益给弄得一团糟。

所以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顾惜月转身往回走,脚步放得很轻。路过郑家那边的时候,她看见郑明珠正端着一只破碗,碗里是小半碗白米粥,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往囚车那边走,应该是给郑怀安送去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回到自家火堆旁,李氏已经啃完了干粮,正拿帕子擦嘴角,见她回来也没多问。顾惜月坐下来,将裙摆仔细拢好,靠在墙上闭了眼。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也是一颗棋子,但当棋子不要紧,只要这颗棋子有用,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让自己在别人跟里有价值,这是她经过血泪后总结出来的唯一真理。

……

夜色渐渐深了,顾云启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唐氏替顾云启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过身来,夫妻俩加柒月三人坐在火堆旁,谁都没出声。

最后,还是唐氏忍不住了,她往柒月身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说:“现在这里没人,可以跟娘说一下你那些东西哪来的了吗?”

“还有,你给你郑叔的药……”她斟酌着开口,“不是寻常之物吧?那么严重的烧说退就退了?娘知道你有秘密,可不问,娘这心里发慌。”

柒月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囚服粗糙的布边。

顾明远也开口:“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可以跟爹娘说一下你那些东西是哪来的了吗?”

“爹,娘我做了个梦,梦里的情景很真实,一开始没说,是因为我不确定这是真是假,直到这一路上发生的事,都在梦里应验了,我才知道这是真的。”然后柒月把前世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顾父顾母听完,顾明远半天回不过神来,唐氏心疼得直抹泪:“月儿别怕,这只是个梦,不是真的。”

“娘,我也希望这是梦,可从我醒来,身边发生的所有事都和梦里对上了,唯一改变的是,郑叔本来会死在今天路上,是我拿了药,所以郑叔才没死。”

唐氏再也忍不住了,抱住柒月:“呜呜……我可怜的女儿呀,遭了大罪了!你放心,娘这一次一定保护好你,敢伤害我女儿,娘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柒月心里一暖,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

顾明远也伸手,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他比唐氏想的多,也更看得明白。

女儿说的那些梦里的地方,只有他们这些当官的,或行商的人才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而对于从没出过远门的柒月来说,不可能知道,所以,女儿梦里发生的事是真的。

“月儿不用担心,这些事如果是真的,我们现在提前知道了,就能防范于未然,所以,爹不会再让梦里的事发生。”

怪不得这一路,顾明远总觉得闺女变了。

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就是不一样了。

那眼神,那说话的调子,那走路的架势——从前走路低头含胸,生怕踩死蚂蚁的人,现在坐那儿靠着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

心里又高兴又害怕。

顾明远高兴的是闺女好像不一样了,害怕的是——

顾明远眸色深了深,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这是他女儿,不管变没变都是,这一点他从没怀疑过。

想了想,他才又道:“那……你那些东西?”

“爹,当初在梦里,我不止梦到了我们一家以后会发生的事情,还去了一个地方,这些东西都是那地方的。”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递到顾明远手里。

瓷瓶不大,只比拇指粗两圈,釉面光滑——这是她从尚书府药房里收来的,里面放了灵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