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一场赏花宴，王雅娴原本是要看柒月的笑话。
却没想到对方反以身份反击，轻轻巧巧把没家教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这要是传了出去，让她以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各府宴请，她又该如何自处？
这时，花厅廊下传来一声轻笑。
只见一众命妇簇拥着嘉宁长公主而来，长公主一身绛紫蹙金广袖宫装，鬓边凤钗垂珠，眉眼疏淡，威仪自成。
满园贵女命妇忙屈膝行礼：“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目光掠过众人，落在王雅娴低垂的头上，轻笑一声：“本宫方才在廊下听了半晌，倒听出个新鲜理儿，王姑娘说，太子妃拿规矩压人？”
王雅娴身子轻颤，长公主乃承渊帝一母同胞的长姐，承渊帝对这个长姐一向敬重有加，当下哪还敢有半分造次，再次俯低了身形，“臣女不敢，方才是臣女失言，求长公主开恩。”
嘉宁长公主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目光在满园俯首的命妇贵女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才落在王雅娴微微发颤的肩头。
“行了，起来吧，太子妃是太子亲求，陛下首肯，谁若觉得这旨意不妥，大可以去陛下跟太子跟前分说，不用在这里做这些小动作。”
王雅娴浑身发软，几乎是伏在地上：“臣女绝无此意！臣女失言，臣女知罪——”
长公主敲打一番后并没再继续发作，“都别跪着了，好好的赏花宴，别弄得跟朝会似的，大家都散了吧！”
众贵女这才叩首谢恩，被身旁的侍女搀扶着起身，却不敢此刻就走，只垂首立于一旁。
长公主这才将目光转向柒月方向，待看到两个崽崽时双眼一亮，伸出手。
“你就是柒月，这是我那两个小皇孙？来来来，到姑祖母这儿来。”
柒月上前，两个崽崽紧跟着娘亲的脚步，小步子往前一迈，跟着柒月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
“见过皇姑祖母。”
“还叫长公主？多见外。”长公主一把扶住她跟崽崽，看着雍容华贵、端庄得体的柒月和两个粉妆玉琢的孩子，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眼。
“你是泽儿心尖上的人，两个孩子是泽儿的心头肉，也就是我的孩子，往后你跟着泽儿叫我姑母便是。”
一句话，满园命妇贵女，听得心惊。
这是当众认下了。
王雅娴垂着眼，指甲掐进了掌心。
得了这句话，柒月与两个孩子才算真正松快下来。
大宝到底是哥哥，先规规矩矩作了个揖，小大人似的道：“孙儿谢皇姑祖母。”
小宝可不管这些虚礼。
她仰着脑袋，把长公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这位皇姑祖母凤钗垂珠、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凶，胆子立刻大了，凑过去，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长公主宫装的广袖。
“皇姑祖母，你身上香香的。”
一开口，声音又甜又软，糯糯的，长公主先是一愣，跟着笑得眉眼都弯了。
她这辈子见惯了宫里那些规矩做足，说话都要斟酌再斟酌的孩子，几时见过这样奶呼呼，不怕她的孩子，一颗心当场就化了，伸手把小宝捞进怀里，又腾出另一只手，把大宝也拉到了膝前。
“一个嘴甜，一个稳重。”她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不够，捏捏小宝的脸蛋，又摸摸大宝的头，“尤其是你这个做哥哥的，这眉眼，这股子端着的小模样，跟泽儿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提到太子小时候，长公主眼里的笑意软得能滴出水来。
“泽儿那时候才可怜，生母去得早，宫里人多眼杂，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把心思藏起来。”她叹了口气，低头去看大宝，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娘疼着，有爹护着，这样好。”
说着说着，又有些感伤，其中跟先皇后当年交好的几个命妇，也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
小宝听不懂这些话里的含义，只觉得被夸了，心里美滋滋，顺势就往长公主怀里钻，眼睛还看着长公主鬓边那支垂珠凤钗，嘴里惊呼道：“这个亮亮，可真好看。”
“喜欢？”长公主半点不带犹豫，抬手就把凤钗摘了下来，往她小手里一塞，“拿着玩去，回头姑祖母把库里那些珠钗挑一匣子出来，都给你留着。”
她又转向大宝，从腰间褪下一只羊脂白玉的玉佩，那玉一看就是养了多年的暖玉，雕成平安扣的样式。
“这个给你。”她亲自给大宝系在腰间，“这是皇姑祖母从小戴到大的，养人，你戴着它，邪祟不侵，平平安安。”
大宝看了眼腰间玉佩，又转头去看娘亲。
见柒月点了头，他这才乖乖行了一礼道：“谢谢皇姑祖母。”
“好孩子。”长公主看得心花怒放。
柒月在旁边客气：“姑母，您头一回见孩子，就赏这么重的礼，这怎么使得……”
“使得，怎么使不得。”长公主眼一瞪，半点不容推辞，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拢在身边，“本宫给自家孩子的东西，谁还能说嘴不成？”
说着又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亲昵得不得了。
满园的命妇，看那两个孩子的眼神，又热络了几分，各种夸孩子的好话层出不穷，说得柒月都差点以为这说的不是她的两个崽崽。
偏生长公主与小宝都是爱听的，直听得满脸喜色，只大宝尴尬地低着头，恨不得整个身子缩进地缝里，看得柒月差点笑出声。
热热闹闹地商业互吹了一会，众人这才停了口，长公主一手一个，谁也舍不得松，末了望着满园菊花，兴致起来。
“今儿赏花，光聊天没趣，你们这些女娃娃，平日都读了一肚子书，何不就着菊花，各题一首，写在花笺上，让本宫也开开眼。”
这是贵女宴上的老节目。
纸笔很快摆上。
王雅娴眼珠一转，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早就听说太子妃在宫里万寿宴上，一首诗惊动了圣上，我们这些在深闺读死书的，可比不得太子妃在外头……见多识广，今日可得好好瞻仰瞻仰太子妃的墨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