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八月，屋里白天闷，夜里墙皮还往外返热。
家里两台电风扇，一台放孩子房间，一台摆客厅，扇出来的风带着热气。
陈锋半夜起来倒水，路过孩子房间，脚步停在门口。
陈宇横在床头，陈瑶抱着枕头，陈琳滚到床尾，小背心被汗浸透。
苏婉晴坐在床边，拿蒲扇给三个孩子扇风。
“还没睡？”
“太热，三个孩子翻来翻去。”
“风扇开到最大了。”
“吹久了嗓子干，琳琳刚才咳了两声。”
陈锋伸手摸了摸陈琳的额头。
“没发烧。”
“就是睡不踏实。”
林嫚也从隔壁出来，头发贴在脸侧。
“陈瑶刚才踢了我一脚，转身又滚回来了。”
陈锋看向她。
“你怎么也在孩子房间？”
“她们热得一直闹，我能睡？”
陈锋扫了一眼窗边那台摇头风扇。
“买空调。”
林嫚抬头。
“买什么？”
“空调。”
“一台得多少钱？”
“窗式便宜些。”
“便宜也得两三千。”
“明天去看。”
林嫚把嗓门收住。
“就热这两个月，花三千块买一台机器，你钱多得没地方放？”
“孩子一晚上醒五六次，明天还怎么过？”
“以前没空调，不也熬过来了？”
“以前没钱。”
“现在有钱也不能乱花。”
陈锋看着她。
“三千块能让三个孩子睡安稳，算乱花？”
林嫚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苏婉晴轻声开口。
“要买就只装孩子房间。”
“客厅不装？”
“不装。”
“你们两个晚上也热。”
“我们能忍。”
林嫚跟着点头。
“对，先装一台，真不好用，也不至于一下花太多。”
陈锋没再争。
“明天买。”
第二天下午，窗式空调送到家里。
安装师傅拆开一块窗框，把机器固定上去，电线单独走了一路。
林嫚围着空调转了半圈。
“这么大动静，冬天窗户漏不漏风？”
陈锋拧开开关。
“缝都封了。”
“一个小时得用多少电？”
“不知道。”
“你买东西前不问清楚？”
“问清楚也得买。”
“一个月电费多出上百，你别心疼。”
“你现在一天净挣几百，还盯着这点电费？”
“我挣得多，就能往外扔？”
苏婉晴把三个孩子带进房间。
“先试试凉不凉。”
机器响起来，先吹热风，过了几分钟，风口的气慢慢降下来。
陈琳站在床边，小手迎着风口。
“凉凉的。”
陈瑶也跑过去。
“跟商场里一样。”
陈宇仰头看着出风口。
“爸爸，晚上一直开吗？”
“睡着以后调小。”
“会不会把我们冻成冰棍？”
林嫚捏了捏陈宇的脸。
“冻成冰棍正好拿去卖。”
陈宇赶紧往后躲。
“我不值钱。”
陈锋开口。
“谁说你不值钱？”
“冰棍才两毛钱。”
“你比这屋里所有东西都值钱。”
陈宇抿着嘴笑了。
陈琳立刻抱住陈锋的腿。
“我呢？”
“你也值钱。”
陈瑶挤到前面。
“我最值钱。”
“行，你们三个都值钱。”
林嫚看着三个孩子围着陈锋，嘴上还在算账。
“一台空调三千块，赶上普通工人半年工资了。”
“后悔了？”
“钱又不是我出的，我后悔什么？”
“那你一直念叨？”
“我怕你有两个钱就烧得慌。”
陈锋抬手指向三个孩子。
“看见她们睡得好，这钱就没白花。”
到了晚上，三个孩子没再满床乱滚。
陈宇靠着床头睡得沉，两个小丫头一人抱着一个枕头，脸上没再挂汗。
林嫚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陈锋从后面走过来。
“不是说浪费？”
“浪费归浪费。”
“那你笑什么？”
“谁笑了？”
“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我看孩子睡得香，不能高兴？”
“能。”
林嫚替陈琳盖住肚子，动作轻得多。
“空调别开太低，孩子容易着凉。”
“刚才是谁嫌费电？”
“费电也不能半夜关。”
“你这账怎么算的？”
“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陈锋点点头。
“这句话倒像我说的。”
孩子房间凉快了，另外几个房间照旧闷热。
苏婉晴把风扇让给林嫚，林嫚又把风扇推回来。
“你明天得画图，你吹。”
“你晚上要去好滋味，更累。”
“店里有风扇。”
“灶台边的风扇吹的都是热气。”
“那也比你坐一天强。”
陈锋站在客厅。
“都别争，风扇放走廊，三间房门开着。”
林嫚看向他。
“你怎么办？”
“我睡客厅。”
“客厅更热。”
“有窗户。”
“外面吹进来的也是热风。”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林嫚想了想。
“再买一台？”
“刚才不是嫌浪费？”
“我就随口说说。”
“等过几天再看。”
风扇放在走廊，三间房都没分到多少凉气。
凌晨一点，陈锋被热醒，干脆从沙发上坐起来。
汗湿的背心脱下来，他光着膀子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冰水。
卫生间的门打开。
苏婉晴穿着薄裙出来，长发还滴着水。
两个人在客厅撞上，距离不到半米。
她抬头看见陈锋赤着上身，视线在胸口停了半拍，脸一下烧红。
陈锋握着杯子的手也停在半空。
“我以为你们都睡了。”
苏婉晴低下头，快步往房间走。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