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林嫚把南城区铺面租约拍到陈锋面前,纸页震得茶杯边沿响了一下。
陈锋翻看租约。
“签了?”
“签了。”
“什么时候看的铺面?”
“看了五天。”
“怎么没叫我?”
“开我的店,为什么非得叫你?”
林嫚拉开椅子坐下,袖口往上蹭了半截,银镯碰在桌沿上。
“第三家好滋味,我自己选地方,自己谈租金,自己掏钱。”
“长本事了。”
“先别急着夸。”
她把租约翻到第二页,指甲点在地址那一栏。
“南城区主路,靠着三家工厂,往前二百米还有两个家属区,铺面九十平,后面带小院。”
“月租多少?”
“一百八。”
“房东开价多少?”
“两百二。”
“怎么压下来的?”
“我一次签两年,半年一付。”
“押金呢?”
“一个月。”
“转让费呢?”
“没有。”
陈锋抬眼。
“为什么没有转让费?”
“原来那家面馆自己搬走,桌椅不值钱,我没接旧灶具,只接空铺。”
“旧东西不要,装修成本就得往上走。”
“高不到哪儿去。”
林嫚又抽出一张预算纸,纸角被她捏出折痕。
“采购结实方桌,一张坐四个人,灶台重砌,后厨开两个出餐口,墙面粉刷,不搞花架子。”
陈锋看完预算。
“总投入多少?”
“一万八左右。”
“你手里钱够?”
“够。”
“两家老店不留周转钱?”
“留了六千。”
“新店开业以后,采购款怎么办?”
“供应商先送货,三天结一次账。”
“工资呢?”
“头一个月工资已经留出来。”
陈锋放下预算纸。
“账算得比以前细。”
“以前是不懂,又不是傻。”
“人流量看过?”
“早上六点半一拨,七点四十以前最密,中午十一点四十开始,能忙到一点半,下午下班分两拨,五点和七点。”
“你站了几天?”
“五天。”
“每天都去?”
“早上去一次,中午去一次,晚上再去一次。”
“工厂休息日呢?”
“周日人少两成,家属区的人能补一部分。”
陈锋往椅背上一靠。
“翻台怎么算?”
“中午九十分钟,四人桌最少翻三次。”
“最少?”
“工人吃饭快。”
“出餐跟不上呢?”
“所以只做快餐。”
林嫚拿笔在纸上划出三栏,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盖浇饭,大碗面,卤味,盖浇饭提前备菜,面条现下,卤味直接切,中午不做费时间的小炒。”
“客人非要点小炒呢?”
“不卖。”
“脾气够硬。”
“二十个人在后面排队,我为了一个人炒十分钟菜,那才叫脑子进水。”
陈锋唇边带了点笑。
“价格呢?”
“盖浇饭四块,大碗面三块五,卤味按两算。”
“附近小摊多少?”
“盖浇饭三块五,面三块。”
“你贵五毛。”
“我的分量大,桌子干净,碗筷每天消毒。”
“工人认不认这个价?”
“先吃三天再说。”
“不认呢?”
“加免费汤,不降价。”
陈锋指尖敲了敲桌面。
“为什么不降价?”
“降五毛容易,再涨回来就难,饭里多半勺菜,客人看得见,价格不能乱。”
“谁教你的?”
“我自己开两家店,还学不会?”
林嫚扬起下巴。
“你别以为只有你脑子会转。”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你每次问话,都像在考我。”
“答不上来才叫考。”
“你都算明白了,这叫过账。”
她攥住租约的手松了半寸。
“那你觉得位置行不行?”
“租约已经签了,现在问我?”
“顺嘴问问。”
“我要说不行呢?”
“我也不退。”
“那还问什么?”
“陈锋!”
她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晃到杯口。
“你说句行能死?”
“行。”
“就一个字?”
“铺面行,租金行,预算也行。”
林嫚唇角刚抬,又被她硬按回去。
“我本来就知道行。”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通知你。”
“通知完了?”
“还没。”
她从包里拿出票据,一张张摊开,灶具订金,桌椅订金,门头,墙面,锅碗,第一批米面油,全压在桌上。
陈锋拿起票据。
“全定了?”
“对。”
“帮工找了几个?”
“三个。”
“谁带人?”
“我。”
“老城区店和火车站店怎么办?”
“原来的领班先管,我每天查账。”
“你忙得过来?”
“开业头七天我守南城,晚上再去另外两家对账。”
“身体不要了?”
林嫚立刻瞪回去。
“干什么?”
陈锋把票据按回桌面。
“你开第三家店,是为了多一个挣钱的地方,不是为了把自己拆成三份。”
“刚开业,我不盯谁盯?”
“让帮工按流程做。”
“他们刚来,不熟。”
“那就提前练。”
“食材会浪费。”
“练坏的东西算开店成本。”
林嫚把笔往桌上一搁。
“你花别人的钱,倒挺大方。”
“这次花的是你的钱,我才提醒你,舍不得前面几十块练手,开业当天就敢丢几百块生意。”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杯壁上碰了碰。
“那我提前三天试做。”
“每天把流程走两遍。”
“米饭几点下锅,菜几点切,卤味几点装盘,全写下来。”
“出餐口谁负责?”
“我先盯着,再挑一个手快的管。”
“收钱呢?”
“单独安排一个人,不碰后厨。”
“账怎么对?”
“饭票和现金一起算,卖出去多少份,晚上跟食材消耗对。”
陈锋把票据推回去。
“可以开。”
林嫚盯着他。
“这次你真不插手?”
“你需要我插手?”
“不需要。”
“那我看结果。”
“你不怕我亏?”
“怕有什么用?”
“你就不能说句吉利话?”
“你选址没错,成本压得住,饭菜也拿得出手,怎么亏?”
“什么叫拿得出手?”
“比南城那些小摊强。”
“只是强一点?”
“等你开业,我吃完再夸。”
林嫚哼了一声,把租约折好塞回包里。
“第三家店,房租,装修,进货,全是我自己的钱。”
“我看见了。”
“选址是我定的。”
“嗯。”
“租约也是我谈的。”
“嗯。”
“以后就算真亏了,我也不找你拿钱。”
陈锋看向她。
“这是跟我立军令状?”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只能跟在你后面捡现成的。”
她说到这里,嗓子里的火气少了半截。
“以前开夜宵摊,我连明天卖多少份都算不清,现在我能自己看铺面,自己算翻台,也能把一万多块拍出去。”
“所以呢?”
“所以第三家店,我要自己做成。”
陈锋点头。
“开业定在哪天?”
“下周一。”
“需要我去吗?”
“随你。”
“那就是需要。”
“谁需要你了?”
“我不去,你不是又要说我不关心?”
林嫚被堵住,耳根红了,伸手把包带拽到肩上。
“你爱去不去。”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第三家店全是我的钱,也是我的决策,赚了我请你吃大餐,亏了也不用你兜底。”
陈锋抬手竖起大拇指。
“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