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品牌。”
陈锋说完这三个字，没有继续往下讲。
好滋味刚开到十家门店，林嫚需要先把现有的店稳住。招牌、口味、包装和服务怎么统一，那是明年的事。
转眼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
晚上八点，陈锋把五本账册搬到客厅。苏婉晴刚从工厂回来，林嫚也难得提前结束中央厨房的盘点。
林嫚看着桌上的账册。
“又要算总账？”
“算。”
“上次是一百四十四万，这次能有多少？”
“你先猜。”
“好滋味十家店，锋芒也一直挣钱，怎么也得三百万。”
苏婉晴在旁边坐下。
“房产今年涨了不少，应该不止。”
林嫚立刻改口。
“四百万？”
陈锋没有回答，先翻开现金账。
“银行存款、门店周转金和能随时调动的现金，合计一百二十万。”
林嫚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光现金就一百二十万？”
“网吧利润占大头，好滋味今年也留下了不少。婉风的钱没有抽，只算了设备和库存。”
“去年这个时候，家里有二十万现金，我已经觉得多得花不完。”
“今年摊子更大，一百二十万不算宽裕。”
林嫚把杯子放下。
“你现在说一百二十万不宽裕，外面的人听见能气死。”
陈锋翻开第二本。
“老城区两间商铺、大学城门面、火车站底商，再加住宅。今年周边成交价涨了不少，按保守价格算，市值一百八十万。”
苏婉晴轻声问道：“买入成本不到五十万，已经涨到一百八十万了？”
“火车站和大学城的铺子涨得最快。老城区两间商铺也有人开到四十五万，我没卖。”
林嫚看向他。
“当初我说你把钱埋进砖头，现在看来，埋进去的钱自己长出来了。”
“房子不会自己长，是城市在往外扩。”
“那也得你买得准。别人怎么没买？”
陈锋没有接这句话，继续翻账。
“锋芒现有十家联盟店，其中六家直营。设备、会员沉淀、门店收益和加盟合同全部折算，经营价值约两百万。”
林嫚皱了皱眉。
“上次才算三十二万，这次怎么变成两百万？”
“上次只算设备和现有合同，没有算持续收益。现在锋芒每月净利润稳定在二十万上下，黄金周还能再涨。”
苏婉晴听懂了。
“谁要整体接手锋芒，买的不只是电脑，还有十家店的客人和招牌。”
“对。按十个月利润估值，两百万已经很保守。”
“你准备卖吗？”
“不卖。”
林嫚翻到好滋味那本。
“我的值多少？”
“一百五十万。”
她原本还在笑，听到这个数字，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一百五十万里，设备能占多少？”
“中央厨房、车辆和十家门店的设备，折旧后不到四十万。”
“剩下一百多万是什么？”
“好滋味的招牌、团餐合同、加盟合同、现成的配送和采购体系。有人接手以后，不用重新找客人，第二天就能继续挣钱。”
林嫚盯着账本看了许久。
“一个招牌真能值这么多？”
“十家没有名字的小饭馆，只能卖锅碗和桌椅。十家好滋味，卖的是客人已经认下的口碑。”
“所以你才让我做品牌。”
“对。现在的一百五十万只是本市价格。等好滋味走到省城，这个数字还会涨。”
林嫚没有再开口，手指却在那一栏轻敲了两下。
那块最早用木板写出来的招牌，如今竟比十间铺子的设备更值钱。
苏婉晴把婉风的账册拉到面前。
“工厂这边呢？”
“缝纫设备、布料、成衣库存和未结订单，扣完货款以后，净值三十万。”
“这么少？”
林嫚先替她不服。
“婉风今年的订单不比好滋味少，凭什么只有三十万？”
苏婉晴却很平静。
“婉风只有一间工厂，还没有自营专柜。客户主要靠华新百货和批发商，品牌没有真正走到顾客面前。”
陈锋点头。
“所以三十万算的是现有资产。婉风的设计和以后订单，没有硬算进去。”
“那明年我把专柜开起来。”
苏婉晴合上账本，声音不高，却没有以前的迟疑。
“今年我怕压货，也怕租金收不回来。现在工厂稳定了，我想试一次。”
“你决定位置和货量，我出启动资金。”
“钱算婉风借的，年底从利润里还。”
林嫚看着她。
“陈锋的钱也分这么清？”
“生意归生意。账不清，工厂以后也走不远。”
陈锋拿笔写下五个数字。
现金一百二十万。
房产一百八十万。
锋芒两百万。
好滋味一百五十万。
婉风三十万。
林嫚拿起算盘，珠子撞得飞快。算完第一遍，她又重新拨了一次。
“六百八十万。”
“对。”
“从一百四十四万到六百八十万，只用了一年多？”
“准确说，是十七个月。”
苏婉晴看着纸上的总数，眼神有些发怔。
一九九八年夏天，她带着陈宇进门时，连下个月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今摆在桌上的每一项，都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
林嫚忽然问道：“还有锋行数码。”
“账面现金已经并入总账。公司本身刚起步，暂时不单独估值。”
“还有你去南方投的那家公司。”
客厅静了一瞬。
苏婉晴也抬起头。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不算吗？”
“不算。”
“为什么？”
“看不见，也卖不了。”
陈锋回答得平淡，手指却按住了账本最后一页。
那家做即时通信软件的飞讯公司，今年已经拿到新的投资。按照最近一轮融资价格计算，他手里的百分之五，早已不是当初那二十万。
若按真正价值放进总账，他的身家已经越过千万。
可这话现在说出来，没有人会信。
一家没有厂房、没有门店，甚至还在持续亏钱的网络公司，凭什么值几千万？
只有陈锋知道，电脑屏幕上那个不起眼的企鹅图案，未来会连接数以亿计的人。
那百分之五，才是他手里最重的一张牌。
林嫚盯着他。
“你是不是又藏着什么？”
“股份还在，没丢。”
“我问的是它值多少钱。”
“现在没有准确价格。”
“二十万投进去，总得知道涨没涨。”
“涨了。”
“涨了多少？”
“等能卖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
林嫚还想追问，苏婉晴已经把电视打开。
元旦晚会的歌声传进客厅，三个孩子围着茶几分糖，窗外也响起第一阵烟花。
林嫚端来三只杯子。
“六百八十万都摆在桌上了，你还藏着不肯说。行，我等那家公司能卖的时候再问。”
苏婉晴给杯子倒满汽水。
“明年婉风要开第一家自营专柜。”
林嫚碰了碰她的杯沿。
“好滋味要把十家店做成一块真正值钱的招牌。”
窗外烟花升空，亮光透过玻璃落在账本上。
陈锋举起杯子，与两人轻碰。
“二〇一年，传奇之年。我要让锋行数码变成全省最大的网游渠道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