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启事贴到省城服装学院后，一周内送来了九份简历。
苏婉晴没有只看学历，而是让每名应聘者附三张手绘稿，再写清楚衣服准备卖给什么人、用什么面料、适合哪个季节。
九个人里，有人把裙摆画得很漂亮，却没标尺寸；有人照着杂志临摹，连衣领的线条都一模一样。
最后留下的简历，署名小陶，二十三岁，应届毕业生。
她画了三套衣服，一套通勤，一套休闲，还有一件短外套，线条不花哨，正面、背面和细节都标得清楚。
面试那天，小陶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把画夹放在桌边，没有急着坐下。
“苏老板，我带了学校里的作品，也按招聘要求重新画了五套。”
“先坐，你为什么应聘婉风？”
“我看过婉风的画册，你们的衣服没有堆很多装饰，版型却能让人记住，我想学这种能真正做出来、也有人愿意买的设计。”
苏婉晴翻开她的作品，把其中一张衬衫设计稿按在桌面上。
“这件衬衫肩部做了斜线拼接，为什么？”
“普通直肩穿在窄肩的人身上容易往下塌，斜线能把视线往上提，也能藏一道省量。”
“做出来以后，缝制会多几道工序。”
“会多两道，如果准备大量生产，可以把后片拼接取消，只保留前肩。”
苏婉晴的手指压着图纸边缘，停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画成适合量产的样子？”
小陶抿了下嘴，将画夹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我想先保留完整设计，再根据成本删减，要是最开始只想着少一道工序，衣服可能什么特点都留不下。”
苏婉晴翻过图纸，看了她几秒。
“婉风一件衣服卖一百多元，不能拿几百元的工艺去做，特点要有，成本也得压住，你能接受改稿吗？”
“能，我怕的是没人告诉我为什么改。”
“我会告诉你，可理由说清以后，同样的问题不能在下一张图上再犯。”
小陶点了点头。
“我记得住。”
苏婉晴抽出一张空白纸，推到她面前。
“现在画一套秋季通勤装，年龄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能上班穿，也能下班直接出门，颜色不能太跳，车间可以批量做。”
“面料有限制吗？”
“外套用混纺斜纹布，下装用现有的深灰料，不能增加新的纽扣和拉链规格。”
“预算呢？”
“按婉风现在的定价，整套零售价不能超过二百二十元。”
小陶拿起铅笔，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顾客身高按多少考虑？”
“一米五五到一米六八，要兼顾两种身形，不能只画给高个子穿。”
“外套一定要收腰吗？”
苏婉晴把尺子放到纸边。
“由你判断。”
小陶低头画了近四十分钟，外套长度落在胯上，领口没有用常见翻领，只做了窄领边，腰侧加两粒暗扣，下装配九分直筒裤。
她把纸推过去。
“外套不做明显收腰，靠侧缝往里带，个子矮的人不会被衣长压住，肩背宽的人也能穿。”
苏婉晴的手指落在袖口位置。
“这里为什么开口？”
“方便把袖子挽起一截，通勤装一直扣得严实，会显得太板。”
“开口要加包边，成本会上去。”
“可以取消开口，把袖口做窄一寸，再留一颗装饰扣。”
“装饰扣不能只是摆着，顾客会问它有什么用。”
小陶拿回图纸，在袖口处改了两笔。
“那就让扣子真的能调节袖口，里面留两个扣眼，手腕细的人收一档。”
苏婉晴没有评价，翻到她之前画的短外套。
“你觉得明年春天，什么颜色会好卖？”
“浅卡其和偏灰的绿色，大红、亮紫容易抓眼，可穿进办公室太显，年轻顾客开始愿意买柔和一点的颜色，也容易跟已有的裤子搭。”
“你从哪里判断？”
“我在省城几家商场看过，顾客试亮色时说好看，真付款时，拿走的多数是米色、灰色和暗红，流行颜色要能穿出去，才有销量。”
“你在店里做过销售？”
“寒暑假帮过一家服装店，时间不长，只负责叠衣服和拿尺码，不过顾客提过的话，我都记得。”
苏婉晴将画夹翻到最后一页。
“会打版吗？”
“学校学过基础，我能按尺寸画纸样，可真正放码做成一批衣服，我没有经验。”
“认识多少面料？”
“常见棉布、涤棉、呢料和针织料能分，混纺比例只靠手摸，我不敢保证准确。”
苏婉晴把手里的纸样放回桌面。
“不会的地方，倒说得很干脆。”
“假装会，面料下错了，做出来也是我丢人。”
苏婉晴合上她的画夹。
“试用期月薪六百，前三个月跟着我学版型和面料，去车间看打样，也要去专柜看顾客试穿，三个月后能不能转正，看你做出的东西。”
小陶坐直了些。
“试用期能参与新款设计吗？”
“能，但你画的每一笔，都要经过我审核才能下车间。”
“如果我跟您的意见不同呢？”
“把理由说出来，尺寸、成本和顾客需求能站住，我会采用，只觉得这样好看，不够。”
“我的图被改完以后，还算我的设计吗？”
“婉风付工资，试用期内完成的稿件属于婉风，你可以保留个人作品记录，不能拿给其他品牌生产。”
小陶没有躲闪。
“我接受，那我什么时候上班？”
“下周一。”
“需要带什么？”
“铅笔、尺子和你自己的画法，进车间以后，别嫌布料脏，也别只站在旁边看，样衣哪里拧、袖笼为什么卡，都得亲手摸。”
“我会学。”
入职第一天，苏婉晴没有让小陶照着旧款改，而是给出三种面料，让小陶分别画通勤、休闲和轻外套各一套。
下午四点，三张草图摆到了桌上。
苏婉晴先看通勤装，线条稳，却跟现有款式太接近。
休闲装颜色搭配不错，裤型仍缺少细节。
最后一张短外套用了斜门襟，肩线简洁，现有车间也能做。
她拿起红笔，在短外套右上角写下四个字。
可以打版。
小陶站在桌边，呼吸轻快了些。
“这套真的能做？”
“先打样，纸上看着合适，穿到人身上未必成立。”
“另外两套呢？”
“通勤装没有新东西，休闲装裤脚处理太随意，你回去自己找问题，明早告诉我准备怎么改。”
“我今晚重新画。”
“不用急着把线条描漂亮，我要看你能不能连续做出可以生产的设计。”
苏婉晴把那张短外套草图压在样衣单上，心里已有几分满意，脸上却没有显露。
“明天再画三套，我要看你能稳定输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