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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色还黑,林渊已经站在潘家园旧货市场入口。

一九八六年的潘家园,没有后世那道牌楼,也没有摊位编号,只有一片黄土地,上百张矮桌,还有一块块铺在地上的塑料布。

摊贩蹲在货堆后面,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热汽贴着鼻梁往上冒。

老旧瓷器,铜件,字画卷轴,杂项文玩,全摊在塑料布上,轮廓被清晨薄雾糊住半截。

鬼市。

天不亮开张,太阳出来散场。

买家打着手电筒,弯腰一摊一摊扫过去,看中了不吭声,蹲下去上手,谈价时把手伸进袖筒里比数。

这就是八十年代古玩行的规矩。

林渊没带手电筒,他带着三十六年后的记忆。

第一个摊位前,他蹲下身。

塑料布上摆着十几件瓷器,有碗,有碟,有瓶,釉色在暗光里分不清深浅。

林渊拿起一只青花小碗,翻过来看底款。

康熙年制,四字两行。

他用拇腹摸过圈足。

胎质细,修足规矩,青花发色沉,没浮,也没散。

真品。

“这碗多少钱?”

摊主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棉袄领子竖着,半张脸缩在衣领后面。

“你是懂行的,还是随便逛逛?”

“懂行。”

“三百。”

“底款不对。”

林渊把碗翻回来,放回塑料布上。

“康熙本朝底款多用双圈,你这个没圈。”

老头眼皮抬了一下。

“那是民窑。”

“民窑就按民窑的价。”

林渊点了点碗沿。

“一百五。”

“两百。”

“一百五,我还要看你摊上的别的东西。”

老头盯着他几秒,把碗推了过来。

“拿走。”

林渊把青花小碗放进布袋。

随后,他又从摊上挑出两件,一只雍正粉彩花卉盘,一只乾隆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这两件呢?”

“盘子五百,梅瓶八百。”

林渊拎起梅瓶,对着手电光检查釉面。

“梅瓶能要,五百。”

“八百。”

“瓶口内侧有冲线。”

林渊把瓶口转过去,露出那道发丝粗细的裂。

“这种品相,最多五百。”

老头接过梅瓶,眯起眼凑近看了片刻。

“六百。”

“五百五,盘子和梅瓶一起算。”

“盘子四百,梅瓶六百,两件一千。”

“九百。”

老头把搪瓷缸子放到地上,伸出三根手指。

“九百五,少一分不卖。”

“成交。”

林渊递钱,两件瓷器被旧报纸裹好,装进布袋。

第一个摊位,花了一千零五十块,拿下三件真品。

这三件东西带回米国,保守能卖两万美元。

他没有停步。

天色渐亮,潘家园的摊位从雾气里露出来,林渊沿着一排塑料布往前走,步子不急,视线却落得狠,每件东西扫过两秒,真假已经有数。

第二个摊位上,一幅齐白石的虾图被压在年画和旧地图底下。

纸张泛黄,裱工粗糙。

摊主压根不知道自己摊上压着什么。

“这幅画多少钱?”

“哪幅?”

摊主是个年轻人,河南口音,正蹲在马扎上啃馒头。

“那堆画你自己挑,大的五十,小的二十。”

林渊把虾图抽出来,展开半尺,看印章,看题款。

石印清楚,墨色沉,纸张老化也对得上年代。

真迹。

“这幅,五十?”

“对,五十。”

林渊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摊主接过钞票,连画都没再多瞧一眼。

五十块。

前世记忆里,同尺幅的齐白石虾图,二十一世纪拍卖价能到三百万到八百万人民币。

林渊把画卷好,放进布袋。

接下来三天,他把潘家园翻了一遍。

每天凌晨五点进场,中午离开。

他不急,不抢,也不跟人争执。

碰到值钱货,砍价利索,付钱干脆。

碰到假货,拿起来摸一下,再放回原处,半个字也不多说。

第一天,收了三件康雍乾瓷器,两幅名家字画,一方田黄印章,花费两千三百块。

第二天,收了一对明代宣德炉,一套民国珐琅彩茶具,四块古墨,花费三千五百块。

第三天,他在西区一个老太太的摊位前蹲了十分钟。

老太太面前铺着一块碎花布,上面摆着旧铜锁,老花镜,几个搪瓷盘子,还有一只小杯子。

杯子不大,拳头都装不满。

白釉底,外壁画着彩色公鸡,牡丹花围在四周,色彩鲜,笔法细。

林渊胸口的呼吸停了半拍。

斗彩鸡缸杯。

他没有立刻伸手。

视线从杯子上移开,先去看旁边几个搪瓷盘子。

“大妈,这些东西都卖吗?”

老太太裹着灰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点了点头。

“都卖,家里老人走了,柜子里翻出来的。”

“这几个搪瓷盘子怎么卖?”

“五块钱一个。”

“那个铜锁呢?”

“十块。”

林渊把铜锁拿起来翻看,又放回碎花布上。

随后,他才顺手把那只小杯子拎起来。

“这个小杯子挺好看,花样不错。”

老太太探头瞧了一眼。

“那个啊,不值钱,仿的,我拿去琉璃厂问过,人家说是仿品。”

“仿的也行,我买个玩。”

林渊用拇指蹭过杯底。

“多少钱?”

“你说吧。”

“三百?”

老太太迟疑片刻。

“三百?琉璃厂的人说最多值五十。”

“我喜欢这个花样,多给您点。”

老太太脸上松开笑纹。

“那行,三百就三百。”

林渊把钱递过去。

老太太接住钞票,又从碎花布底下翻出一块旧绸子,帮他把杯子包好。

“小伙子,你买回去别磕了,好歹是个瓷器。”

“放心,大妈。”

林渊接过包好的杯子,揣进外套内兜。

他站起身,离开摊位,脚步没有乱。

走出三十米后,他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

背靠砖墙,他取出杯子,对着晨光重新端详。

胎薄如纸,透光后带着青白底色。

斗彩施色匀,公鸡翎毛一笔一笔都在。

底款大明成化年制,六字三行,字体端正。

前世记忆里,二零一四年,港岛苏富比拍卖会上,一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拍出两亿八千万港币。

他手里这只,品相更完整。

三百块人民币。

林渊把鸡缸杯收入空间。

三天扫货结束。

总花费,八万一千三百块人民币。

收获明清瓷器二十三件,名家字画十二幅,田黄印章两方,宣德炉一对,杂项文玩若干。

还有一只价值两亿八千万港币的鸡缸杯。

所有东西,全部收在空间里。

从外面看,林渊还是那个穿旧外套,背双肩包的年轻人。

没人知道,他身上带着一座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