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帮主。”祁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每一个人都听清楚,“这么晚了,打算去哪啊?”
李瘸子的手在拐杖上攥紧了一瞬,谢浩然的目光快速扫过两端的人数,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了极短暂的停顿。
裴战歌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血狼身上移到祁泰身上,从左端的包围圈移到右端的包围圈,像是在心底快速估算什么。
然后他动了。
他的脚还没有完全落地,声音已经先一步炸开了:“杀出去!”
他手底下那几个跟着冲出来的亲信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反应,有人护在李瘸子身侧,有人紧贴谢浩然,有人迎着血狼的方向冲了过去。
谢浩然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他摸向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走廊灯光下泛过一道冷光。
李瘸子的脚步没有停,拐杖在他手中换了个方向,那根乌木的杖尖指向了祁泰的方向。
但那些围拢过来的人影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血狼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身影像一道被拉直的弓弦,直接撞进了裴战歌亲信的人群里,砍刀横劈的破风声还没完全散开,已经有人应声倒地。
祁泰那边几乎是同时动了。
他手里的刀划出一道不算快、却异常精准的弧线,逼退了两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打手,然后整个人像一块被投进池塘的石头,直接撞进了李瘸子身侧那几个人组成的防线里。
刀光、碰撞声、闷响、倒地声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织成一锅被煮沸的暗流。
裴战歌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抵住了走廊的墙壁。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他的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那些跟着他冲出来的亲信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血狼已经逼到了他面前不到三步的位置。
砍刀横劈过来的那一刻,裴战歌侧身避开,感觉到刀锋擦过自己肩头的衣料,他本能地抬手格挡。可血狼的下一招来得太快,他挡住了刀,却没有挡住紧随其后的膝盖——那一下顶在他小腹上,他的身体猛地弯了下去,眼前一阵发黑。
李瘸子的拐杖脱手了。他整个人被祁泰从侧面推了一下,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而谢浩然手中的短刀在他被两个人同时架住肩膀的那一刻脱手落地,在地毯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不动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那些被放倒的人还在低声呻吟,血的气味混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雾。
祁泰走到裴战歌面前蹲下身,低头看着他:“裴帮主,你们三个应该很清楚……如今的东莞,变天了。”
裴战歌弓着身子,小腹的剧痛还没完全消退,他咬着牙抬起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祁泰,声音带着被压到极致的沙哑:“变天?你们分会如今主力死伤大半,就算只剩一个哥老会,也能收拾你们残局。”
祁泰没有接话,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然后站起身,目光越过裴战歌,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踹开的包厢门上。门框上的锁还悬在半空,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嘲弄这三个不久前还志得意满的人。
血狼已经转了回来,砍刀上没有沾血,他把它收到身侧,目光从那三个被围在中间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声音粗哑:“祁泰,别跟他们废话了。二驴哥怎么交代的?”
“二驴哥说得很清楚。”祁泰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些人,不能留。”
谢浩然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面虎表情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恐惧。
“祁泰!血狼!你们要是杀了我们,你们分会就彻底和所有帮派撕破脸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到变调的尖利,“我们三家在东莞经营了多少年?你们把我们都杀了,道上的人怎么看你们?”
祁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早就想好怎么回答的平静。
“二驴哥说过了——林振东死了,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做的,他已经是众矢之的了。不差你们三个。”
谢浩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血狼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几个穿着黑色短袖的手下立刻上前,把瘫软的裴战歌、李瘸子和谢浩然从地上拽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裴战歌踉跄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外。东莞的夜色依旧深沉,万家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像一片倒扣的星河。
他忽然觉得那些灯火太远了。
远到像是再也不属于他了。
血狼走到走廊中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滩还没干透的血迹,声音不高不低:“动手。”
他话音刚落,那些架着三个人的手下已经将短刀精准地刺入了他们的心口。他们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太多的声响,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血狼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他只是转过身,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祁泰跟在他身侧,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不快不慢。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混在一起,又分开。
“处理干净。”血狼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吩咐一件日常琐事。
几具尸体被迅速抬走,有人提来水桶和拖把,开始擦拭地面上的血迹。动作利落,像是排练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