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海风裹着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那腥气不是正常海风里的咸腥味！
那是妖气！
是浓烈到几乎能在皮肤上凝出水珠的妖气。
周焱站在码头最前方，林玉梦在他左侧，柳随风在右侧，银发婆婆和阿竹落后半步。
五个人同时运足目力向东方的海面望去。
“好多妖兽。”
东方的海平线上，那道黑线不再只是黑线。
它在动，在膨胀，在以一种缓慢到近乎庄严的速度从海天相接的地方推过来。
像是黑暗本身在涨潮，要将整座碧鳞岛连同它周围的一切都吞进肚子里。
最前面的是一阶海狼兽和铁骨鱼群，数量多到不计其数，像海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浮沫，一层叠一层，一层推一层。
从码头望过去，那些猩红的兽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在它们身后，各种二阶妖兽，数量密密麻麻，种类更是花样百出。
二阶妖兽在三阶妖王的驱赶下排成整齐的锋线。
三阶妖王们的身形在兽潮深处若隐若现，妖王们体型上有大有小。
它们的妖气连成一片，在半空中凝成一片暗红色的妖云，沉沉地压在兽潮上方，随着兽潮的推进缓缓向碧鳞岛蔓延过来。
阿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她见过妖兽，杀过妖兽，跟着林玉梦在东海闯荡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的不算少。
但眼前的景象，铺满整个海面的兽潮，从海面到海底，从天空到水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兽潮的情况，她是第一次见。
不止是她。
码头上陆续聚集起来的碧鳞岛修士中，有人在发抖，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攥着法器的手青筋毕露。
他们完全失去了开始的镇定——实在是妖兽数量太多了！
他们以前不是没有见过兽潮，而是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兽潮！
周焱没有说话。
他从站上码头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低阶妖兽身上，不在二阶赤鳞蟒的血红蛇信上，甚至不在那些看着强大的三阶妖王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这一切，越过那铺满海面的兽潮，越过那遮天蔽日的妖云，一直往上抬，往上抬，往最高处抬。
然后他看见了。
在兽潮上方数百丈的高空中，在那片暗红色妖云与黑色天幕的交界处，夜色忽然破开了一道缝。
不是裂缝，是睁开的眼睛。
双眼之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沉沉地俯视。
像深渊在俯视蝼蚁。
海风在这一刻停了。
海浪平了。
仿佛一下子就变得风平浪静了！
阿竹的脸色白了几分，但咬着牙挺住了没有退。
柳随风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指节泛白。
银发婆婆拄着拐杖纹丝不动，但那双浑浊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林玉梦侧头看了周焱一眼。
周焱纹丝不动，虽然依旧紧张，但实则松了一口气，他不怕强敌，就怕连敌人是谁都分不清。
一人一妖，一上一下，隔着数百丈的夜空沉沉对视。
裂渊妖皇！
“枯寂真人，你很了不起呀。”
裂渊妖皇叫了他的道号，虽然没有任何愤怒的语气，但能让妖皇叫出道号，本身就是一种问题。
“上次，你有几个人族在一旁自爆了，你才得以脱身。”
“居然让本王伤得这么重，养了十年。”
“十年，本王找了你十年。”
“今日，本王来了。”
“这次我看你还怎么逃？！”
周焱见它这才开口。
“裂渊，上次是在海底，那是你的主场，那时我才金丹后期，你都留不下我，反而被我所伤。”
“现在，在这碧鳞岛上，是我的主场，这里不仅有灵脉，更有护岛大阵，连我的修为都到了金丹巅峰。”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赢，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大！”
“受伤这么重，伤愈就该好好回去躲着，难得天地变化让你能在十年就痊愈，你怎么不知好歹呢？”
周焱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金丹后期就能从妖皇手里逃生？”
“还打伤了它？”
码头上的修士们面面相觑，原本有些惨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
一个扛着铁锚的筑基壮汉瞪大了眼睛，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听见没？岛主说他在金丹后期就干过这裂渊妖皇，裂渊妖皇还没反驳！”
“现在岛主已经是金丹巅峰了，对于一个刚刚重伤醋初愈的裂渊妖皇，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闭嘴，听着！”同伴虽然呵斥了他，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先前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悄无声息地泄了大半。
一个个都像吃了灵丹妙药，发软的腿也不颤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嘀咕了一句：“我就说岛主肯定有底牌，你们还吓得要死……”
裂渊妖皇显然也感受到了下方气氛的变化。
那对悬在妖云之上的暗金色竖瞳，缓缓眯了起来。
“枯寂，你倒是生了一张利嘴。”裂渊妖皇再次开口，口中透露出一种讥讽的语气。
“上次在海底，是本王低估了你那几个不要命的同伙，让你捡了一条命。”
“怎么，自爆了几个人族，就让你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让你产生了能越阶的错觉了？”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残忍的戏谑。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大境界的鸿沟不可逾越！”
“这次我看你身边还有几个金丹修士，可以用自爆来给你创造逃生的机会？”
这话一出，码头上刚刚升起的士气又是一滞。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周焱身旁边林玉梦和阿竹一左一右站在那里，神色各异。
甚至有些人还看向了银发婆婆、柳随风他们几人。
要知道碧鳞岛本就只是一个有三阶灵脉的岛屿，除了周焱他们这些管理碧鳞岛的人，其他的金丹修士并不多。
修为低了连自爆都无法伤及裂渊妖皇分毫，唯有金丹修士而且是金丹后期，甚至金丹巅峰的自爆才有更高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