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向厨房,捅开蜂窝煤炉。
火苗窜起,舔舐着锅底。
切几段大葱,热油下锅。
葱段入锅的瞬间,香气四溢。
紧接着,蛋液倾倒而下。
“滋啦——”
高温激发出浓郁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隔壁院落,棒梗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那股香味像是有钩子,直往他鼻子里钻。
“奶奶!我要吃!”
小孩撒泼打滚,哭声响亮。
贾张氏坐在阴凉处,手里捏着一双磨得发亮的鞋底,眼神阴鸷。
她隔着墙根闻到了那股肉香。
又是王洛那个小子。
宁愿喂雨水那个赔钱货,也不给自家乖孙子一口。
“造孽啊。”
她嘴里嘟囔着恶毒的话,手指用力掐着手心。
“棒梗别哭,一会儿让你妈去街上给你买好的。”
“妈,您消停会儿行不行?”
秦淮茹额角青筋直跳,强压着心头的火气。
这话要是让街道办听见,指不定要扣上侮辱军属的大帽子。
贾家这摊子烂账,谁沾上谁倒霉。
再说了,家里锅底都揭不开了。
现在这世道,能凑齐三顿棒子面窝头就烧高香了,哪还有闲钱买别的?
贾张氏闻言,眼皮一翻,双手叉腰,那架势活像戏文里的恶毒后娘。
“东旭前阵子不是刚交过十五块工资吗?”
她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怎么这么快就没影了?你个败家玩意儿,到底拿去买什么了?连日子都不会过!”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眼眶微红,嘴唇颤抖,看着就像随时要哭出来。
哪怕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见了,也得软三分。
“妈,咱们讲点道理。”
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疲惫。
“那十五块确实到手了,可全换成棒子面填肚子了。”
“好不容易抠出八毛零钱,棒梗哭着喊着要吃白面馒头。”
“我去鸽子市转悠半天,才抢回一斤面粉。”
“兜里早就比脸还干净,您让我变魔术去?”
贾张氏鼻孔朝天,一脸不信。
“谁家白面敢卖一块钱一斤?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不是?”
秦淮茹早就习惯了她的胡搅蛮缠,索性把话挑明。
“不信您自己去鸽子市打听打听。”
“前几天还是这个价,今天估计连一角钱都换不到一斤。”
“粮食紧缺成什么样了,您心里没数?”
“只要有一点干货进市场,瞬间就被扫空,慢一步就得饿肚子。”
贾张氏根本不听这些现实理由,撒泼打滚的性子又犯了。
“我不管那些破事。”
“我就问一句,我乖孙想吃口好的,你这个当妈的能不能满足?”
“养儿防老图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要你有什么用!”
她眼珠一转,主意打到了隔壁头上。
“买不到不会去借?隔壁那个小杂种家,孩子小,能吃多少?”
“昨晚上那条大鱼,全被雨水那赔钱货吞进肚子里了,糟蹋东西!”
面对这种完全无法沟通的婆婆,秦淮茹知道再吵下去也没结果。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试试软磨。
反正隔壁王洛年纪小,脸皮薄,拉不下脸来拒绝邻里求助。
说不定真能讨要点吃的回来,至少能让棒梗那张嘴闭一会儿。
打定主意,秦淮茹端起那只豁了口的饭碗,转身走向王家院子。
院子里传来阵阵诱人的香气。
王洛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看见端着碗过来的秦淮茹,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不用问都知道对方来意。
但他装作不知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哟,贾家嫂子,这么早有事?”
秦淮茹站在门槛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毕竟这是第一次上门讨食,脸上挂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且卑微。
“小洛啊,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香味飘得老远,把我家棒梗鼻子都勾醒了。”
“孩子闹腾着要吃,你也知道家里现在的窘境。”
“东旭一个人撑着五张嘴,实在拿不出余钱。”
“棒梗瘦得皮包骨头,我看这样下去身子骨都要垮了。”
她顿了顿,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看能不能……施舍一口?”
“放心,我记着你的好,以后肯定加倍还你。”
“秦家嫂子,这话说的。”
王洛脸上堆满为难,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街坊邻居的,按理说该帮衬。
可你也清楚,如今这世道,啥都紧俏。
这几个鸡蛋,是我拿命跟人家换的,图的就是今天能解个馋。”
他叹了口气,眼神清澈又无辜。
“我才十四岁,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你看棒梗瘦了,我难道就不瘦?我哪来的钱?全靠爹妈养活着。
借米可以,借钱免谈。
要不您去一大爷、二大爷那儿试试?他们家里顶梁柱赚钱容易,不像我,是个纯消费者。”
这番话,滴水不漏。
秦淮茹被噎得脸色发白。
对方把“我是弱势群体”
这张牌打得明明白白。
一个靠父母供养的少年,你让他拿什么还?拿命吗?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挤出几个字:“那……算了,我去别处问问。
打扰了。”
端起空碗,转身离去,背影略显狼狈。
直到脚步声远去,王洛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砰!
房门重重关上,落锁声清脆刺耳。
“想借我的蛋?做梦。”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秦淮茹这家子,吃相太难看。
说是借,其实就是一笔烂账。
开了这个头,以后便是无底洞。
想要翼龙蛋这种顶级食材?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门外,秦淮茹刚走到贾家大门口。
碗里空空如也,连个渣都没剩。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眼皮一翻,语气尖锐:“没要到?”
那股子不满劲儿,隔着门板都能闻到。
秦淮茹苦笑一声,把碗放下:“他说才十四岁,靠爹妈养活,实在没钱。
还说只炒了几个鸡蛋,自己都舍不得多吃。”
“废物!”
贾张氏狠狠啐了一口。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要吃鸡蛋!我要吃炒鸡蛋!奶奶你快给我做!”
棒梗躺在地上打滚,撒泼打滚一套连招。
秦淮茹头疼欲裂,蹲下身哄道:“乖,别哭。
那种小畜生做的东 ,咱们不吃。
等你爸下班回来,让他给你买肉,好不好?”
没办法,只能哄着。
这一家子的奇葩日常,王洛懒得管。
他躲在屋里,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宁静时光。
桌上的瓷盘里,躺着几块金黄酥脆的蛋块。
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口感竟和鹅蛋有几分相似,但味道要浓郁数倍。
正吃得津津有味。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急促而有力。
王洛眉头一皱,筷子停在半空。
自从爷爷走后,除了雨水那个勤快的丫头,这院里的人几乎断了往来。
怎么今天一个个都像嗅到血腥味的狼?
烦人。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碗,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聋老太太坐在轮椅上,那张没有牙齿的嘴咧开,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乖孙子啊。”
她吸了吸鼻子,满脸好奇。
“做什么好吃的呢?香味飘得到处都是,馋死奶奶了。”
“老太太,这话可别乱说。”
王洛嘴角微扬,眼神里却没半点笑意。
“我可不是你嘴里的乖孙子。”
“先不说我那刚走的爷爷。”
“单论我们王家姓氏。”
“那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大家族。”
“真要乱攀亲戚。”
“怕是列祖列宗都要从坟里爬出来,抽我大嘴巴子!”
聋老太这算盘打得响。
自打搬进这院子,她就是个无儿无女的五保户。
以前老爷子在时,常请她来坐坐。
不为别的。
就图王家伙食好。
老爷子是鲁省人,热情好客是刻在骨子里的毛病。
饭点到了,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聋老太就是吃准了这点。
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混口热乎饭。
可王老爷子一闭眼。
她身影立马没了。
以前还跟王洛唠嗑。
现在连个信儿都没有。
显然是看透了家里只剩他一个孩子。
没啥油水可捞。
还要照顾老弱病残,嫌麻烦。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这老太太把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
说白了。
就是倚老卖老的无赖。
不要脸面罢了。
但王洛是谁?
穿越者。
21世纪来的灵魂。
在原世界。
除了上班。
就是躺平。
追剧、打游戏、喝茶、钓鱼、骑摩托。
虽然算不上纯种宅男。
但也差不多了。
亲戚不走动。
朋友不聚会。
在他眼里。
无效社交就是浪费生命。
无用之人纯属消耗精力。
穿越到这儿。
他这观念一点没变。
又不图这院子的房子。
更不惦记她的遗产。
心中无欲则刚。
爱谁谁。
安心当个吃瓜群众。
吃饱喝足看戏。
这才是他的理想生活。
没事别烦我。
有事也别找我。
顺眼了多聊两句。
不顺眼?
哪凉快哪待着去。
秦淮茹不行。
易中海不行。
傻柱不行。
全院邻居都不行。
除了傻柱那个便宜妹妹。
那是他的请假工具人。
也是唯一的朋友。
多少要照应一二。
很多穿越者进了四合院。
看不得邻里受苦。
非要当救世主。
咋的?
你是圣母转世?
据他所知。
劝人当圣母的。
要么是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