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邦的命令,通过高音喇叭和所有通讯设备,传遍了整个混乱的撤离现场。
这道与原定计划截然相反的指令,如同一颗投入沸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混乱和质疑。
“什么?转向西北?”
“司令员疯了吗?西北方向是燃料储备区啊!”
“是啊!一旦爆炸,冲击波肯定会引燃那里的燃料罐,那不是死得更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该听谁的?”
正在奔跑的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和骚动。
许多人,尤其是那些技术人员,都无法理解这个看似“自杀”的命令。
在主控室里,正准备最后撤离的钱老,听到这个命令,更是气得差点当场犯病。
他抓起通讯器,对着里面就怒吼道:
“老秦!你疯了!你在拿几百名科研人员的生命开玩笑!我绝不同意!必须按照原计划,向东南安全区撤离!”
通讯器里,传来了秦振邦同样嘶哑、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的声音。
“老领导!相信我!最后一次!请你相信萌萌!”
“她从没错过!”
钱老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主控室大屏幕上,那个被切换出来的、现场监控的画面。
画面里,陆萌萌正被她父亲紧紧抱在怀里,她的小脸因为恐惧和焦急而涨得通红,她指着屏幕的方向,似乎在对着里面的科学家们,拼命地哭喊着什么。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撕心裂肺的焦急,却通过屏幕,狠狠地撞进了钱老的心里。
倒计时,仅剩下最后六十秒。
“钱爷爷!快走啊!求求你了!快走啊!”
萌萌的哭喊声,通过陆远征别在衣领上的单兵通讯器,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真的不是发动机要炸!是那个管子!是那个坏掉的管子要炸了!”
钱老的心,被这声哭喊,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也是这个孩子,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科学,是他一生的信仰。
但在这一刻,一种超越了科学、超越了理性的、名为“信任”的情感,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赌了!
“全体都有!”
钱老这位龙国科学界的泰斗,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了一个最感性的决定。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图纸,对着主控室里所有还在犹豫的科学家们,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听秦司令的!我们走!”
说完,他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第一个冲出了主控室的大门,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所有人都不理解的、那个危险的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看到连最权威、最理智的钱老,都选择了相信。
其他所有的科学家和士兵,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犹豫。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的怀疑。
所有人,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开始了与死神的赛跑。
他们放弃了平坦的公路,冲上了崎岖不平的戈壁,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着远处的沙丘地带冲去。
倒计时,三十秒。
整个试车台,已经开始发出“嗡嗡”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坚固的合金外壳上,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恐怖裂纹。
炽热的、白色的蒸汽,如同巨龙的吐息,从裂缝中疯狂地喷涌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融化。
倒计时,二十秒。
陆远征抱着萌萌,秦振邦搀扶着体力不支的钱老,跑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那股足以将钢铁瞬间融化的恐怖热浪,正像死神的镰刀一样,紧紧地贴在他们的后背上。
倒计时,十秒。
九。
八。
七。
……
三。
二。
一!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耳膜、震碎苍穹的恐怖巨响,从试车台的方向,轰然传来!
整个大地,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呻吟!
一朵小型的、夹杂着黑红色火焰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然而!
那恐怖的爆炸,其源点,并非来自所有人预想中的、试车台的正中央!
而是精准地,发生在试车台东北角,那个毫不起眼的冷却液输送管道的连接处!
就和陆萌萌预言的,一模一样!
狂暴的、毁灭性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被炸成碎片的、烧得通红的金属残骸,如同一场死亡的风暴,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而那个扇形,所精准覆盖的方向,赫然……就是原定计划中,那个最安全的、位于东南方向的紧急避难所!
一瞬间,那片区域,被彻底夷为平地!
坚固的防爆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得粉碎!
如果……
如果他们刚才,哪怕是晚跑了几十秒。
如果他们刚才,选择了相信科学,而不是相信一个孩子的直觉。
那么现在,所有的人,都将会在那片死亡扇区里,被彻底蒸发,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