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梁一圈逛下来,边走边点头,脚底板都轻快了三分。
“售后我们签了死协议。”孙琴接过话茬,语速利落,“厂家派技术员驻点,保修期内白修。退换货?当天办完。”
她是西工大保卫科苏清明的媳妇,摆摊卖电子表才七天,就被姚渊拎来当店长。
当初在街口支摊,她单日销量干翻张援朝和戚南俩批发佬加起来的三分之一!
这哪是摆摊?这是 ** 啊!
姚渊力挺她上位,底下人还嘀咕呢。
孙琴手心冒汗,但开口不打磕巴:“各位领导,咱第二招狠的——送货上门!”
“送上门?”周梁一愣。
全场除了姚渊和远 ** 工,全懵了。
三目次太郎却眯起眼,若有所思。
“买啥家电,您挑完,我们直接扛到家。”孙琴比划着,“现在只跑市区,免费。”
“白送?能赚?”杨胜脱口而出。
孙琴扭头望向姚渊。
姚渊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短期少赚点,车队养着费钱。但往后十年,这准成标配。”
他弹了弹烟灰,“再说——多雇几个人,不比啥都强?”
周梁心里咯噔一下,最怕的事被点破了。
三角债像滚雪球,企业倒闭更是一团乱麻。
他管经济,这些烂摊子全得扛着。
上次找罗辉谈,想让三旗公司接收下岗工人。
人家眼皮都没抬,直接摇头。
现在想想,姚渊才是真靠谱!
十一月十一号,天刚蒙蒙亮。
姚渊带着一帮人挤进门店,忙活开业前的事。
别人手心全是汗,东摸西看。
昨晚检查八遍,还是坐不住。
姚渊慢悠悠转了一圈,在石碑前停住。
那石头是半路捡的,花圃里立着块帆形大理石。
他一眼相中,请石匠刻了“远大电器”,加个日期,立在门口。
林威满头大汗冲出来,指着姚渊直叹气:“你倒是清闲!大家累成狗,你跟没事人一样?”
“老板不干活,天经地义。”姚渊挑眉。
“可你咋一点都不慌?”林威挠头。
“慌能当饭吃?”姚渊反问。
林威张了张嘴,没声了。
他掏出烟分给大家,叼着烟歪着头,眉头拧成疙瘩:“阿渊,咱铺太大了!远大贸易、远大电器、宝马机械、方向机械、南方实业……汽修、手表、服装、机械、汽车组装、电器、进出口,全堆一块儿!”
他拍着圆滚滚的肚子直摇头:“账本我翻三遍都对不上,业务线乱得像毛线团。”
突然他一拍大腿:“哎,糖厂那十吨白砂糖,你还记得不?”
姚渊愣住:“你居然还记得?”
“我记性差?你去省城就为卖糖,结果糖没动,倒拉回一堆项目!”林威哼了一声。
姚渊咧嘴一笑:“十吨糖在你嘴里,都成‘那点东西’了?林总管,口气见长啊!”
“我说的是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林威急了。
姚渊一把搂住他肩膀,声音低下来:“肥威,糖厂是你家,也是我家。爸妈干了一辈子,我是糖厂子弟,这感情,不比你少。”
林威肩膀松了松:“知道知道……你最近跑断腿,忘了也正常。”
姚渊咧嘴一笑,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
林威一愣,“你真记得?”
“废话。”他弹了弹烟灰,往台阶上一坐。
林威立马凑过去,屁股刚挨着石头就笑嘻嘻开口:“那十吨糖呢?卖啦?”
“王厂找过你?”姚渊斜眼看他。
林威点头如捣蒜:“安全叔也打了电话!手续都办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让他开车。”姚渊说。
“成啊!”林威拍大腿,“他以前就是王厂专职司机,后来才调去保卫科。”
姚渊把烟捻灭,“糖出手了。”
“真卖了?!”林威肥脸一抖,下巴直晃。
姚渊推他肩膀一下:“去把茶缸拿来。”
“得嘞!”
林威蹦起来,拍两下裤子就冲进屋。
眨眼工夫,捧着搪瓷缸子跑出来,热气直冒:“阿渊,我加了开水!我家还有好茶叶,明儿给你拎两包!”
大伙早摸清了——这人喝口茶比挑媳妇还讲究。
姚渊抿一口,茶缸停在半空:“王厂送的?”
“哎哟!”林威瞪圆眼睛,“你咋猜着的?”
“你爹妈不沾这玩意,你自己泡枸杞都不放茶叶。”姚渊吹了吹热气,“谁有求于你,茶就从谁家来。”
林威嘿嘿挠头:“服了服了,快说,卖给谁了?”
“三目次太郎。”
“饼国那个?”林威皱眉,“听着像鬼子名儿。”
“人家是三菱财团嫡系。”姚渊翘起二郎腿,“整个三菱造船厂都挂他家族名下。”
林威眨眨眼,突然拍脑门:“怪不得六只帮拦不住你!货到粤城站就完事,后面全是饼国人自己折腾!”
“三菱汽车?”他小声嘀咕。
“人家只是三菱旗下一个小厂。”姚渊晃了晃茶缸,“造航母的才是主业。”
他掐灭烟头,灌了口凉茶,“三目次太郎在家跟个透明人似的,干脆跑咱这儿搏一把。咱们递了 ** ,他现在点头比小鸡啄米还勤。”
“可三菱要是修好了帕杰罗的刹车呢?”
林威眉头拧成疙瘩,“那不得把你祖宗十八代骂穿?”
“趁他在南港这阵子,好好摸摸底。真能拢住,以后我收拾三菱,他就得替我递刀。”
姚渊咧嘴一笑。
林威白眼一翻,“又画大饼!”
“我哪次吹过?你捋捋——”
林威真去想,手不自觉抠着裤缝。
嘿,还真没落空过。
远大贸易刚刷墙那会,姚渊就说要开十几家店;宝马机械连地基都没打,他就敢朝三菱伸手要一千万。
“服了服了,牛是你吹的。”
他搓搓脸,声音低下来,“糖厂快撑不住了……要不,帮他们搭个饼国的线?”
他爸干了一辈子制糖,他从小在厂区长大。
姚渊是穿越回来的,看啥都像翻旧相册。
林威却得脚踩泥巴,盯着眼前这摊烂事。
“先放放。”
糖厂这事儿,现在就是颗没引信的雷。碰早了,炸得更狠。上辈子它塌得慢,疼得久,坑了两代人。
扳倒刘义堂后,姚渊就盯上这块硬骨头。但怎么拆,谁都不能说。
林威这嘴,藏不住半句话,回家准嚷嚷“我兄弟打包票了”。
林威肩膀垮下去,没再吭声。
“阿渊,六万台电视堆仓库,真有人买?最便宜的也上千块啊!”
姚渊摆摆手,“你管好钱袋子就行,操心太多,头发掉光。”
他顺手把空茶杯往桌上一顿。
何主任提过,负债要是占到总资产八成,公司就得喝西北风了。
林威搓着手指,额头冒汗。
姚渊眼睛一亮:“啥叫资产负债率?快说说!”
“简单讲,就是欠的钱除以手里的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