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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洐被推进抢救室之后,走廊里就再也没人说话了。

周老师进去之后,门关上了。

夏星瑶蹲在林清语旁边,手一直搭在她肩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几分钟,也可能半个小时。

陈放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

赵子铭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沈砚背对着所有人,面朝走廊尽头那扇窗外面一片漆黑。

顾景辞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抢救室的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数秒。

抢救室的门开了。

周老师先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朝顾景辞摇了摇头。

顾景辞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撑住墙。

夏星瑶看见了。

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嘴唇张开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然后她转过头去看林清语。

林清语没有抬头。

她一直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手还攥着。

掌心里是干了的血,暗红的一片从指缝一直裂到手背。

周老师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声音很低:“林同学,我们已经尽力了。”

“陆时洐同学……心脏被贯穿,我们没能救回来。”

林清语没有动。

周老师等了几秒,又说了一句什么林清语还是没动。

最后是顾景辞走过来,把周老师轻轻拉开。

“让她待一会儿。”

那天晚上没有人回宿舍。

夏星瑶和陈放、赵子铭、沈砚轮流在走廊里陪着林清语。

她一直蹲在那个墙角,像一尊石头,不说话,不喝水,眼睛睁着,但什么都没看。

第二天早上,陆时洐死亡的消息在学院里传开了。

速度快得像有人在网上点了火。

不到半天,整个学院都在说这件事。

挑战馆决赛场的视频被人截成片段,在群里转来转去。

有人把最后那几秒放慢,反复看星枢消散、陆时洐坠落、暗紫色空间斩贯穿胸口的那一瞬间。

评论比视频更密集。

“这是故意的还是误杀的?”

“什么误杀,你看她收手了吗?她连灵能都没断。”

“太可怕了,跟这种人做同学,哪天惹她不高兴是不是也要被空间斩穿心。”

“她之前打那个沈渡的时候就把馆顶劈了,那时候就该看出来她控制不住。”

“杀人犯。”

“杀人犯。”

“杀人犯。”

学院的官方论坛上,有人发帖,标题只有四个字:如何处理。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

有人要求开除,有人要求追责,有人要求把她交给灵安局。

也有人替她说话,说那是比赛事故,是意外。

但替她说话的人很快就被淹没了。

第一天,林清语没吃东西。

夏星瑶把饭放在她面前,她看都没看。

陈放端了水过来,放到她手边她没碰。

赵子铭坐在她对面,想说点什么,张了几次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砚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待了很久。

第二天,她还是没吃。

苏婉打过电话来,夏星瑶接的,说清语现在不方便。

苏婉在电话那头哭,夏星瑶也跟着哭,挂了电话之后把脸擦了擦,回到房间里继续陪着林清语。

林清语就那么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床单上某个点。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白色的发丝缠在一起,有些地方还粘着干掉的血。

她不梳,也不洗。

夏星瑶想帮她理一下头发,手刚碰到她肩膀,她整个人缩了一下,夏星瑶就不敢再动了。

第三天,顾景辞来找她。

“院方决定暂时停止你的所有课程和比赛安排,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你这段时间不用去教室,也不用去训练场。”

林清语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靠着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顾景辞看了她一会儿,又说:“陆铮那边……可能会来找你。”

她还是没有反应。

那天晚上,夏星瑶照例送饭过来,发现她还是没动筷子。

夏星瑶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忽然就哭了。

“清语,你吃一口行不行?你这样下去会垮的。”

林清语的眼珠动了一下,看了夏星瑶一眼又移开了。

夏星瑶抹了一把眼泪,把碗端起来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林清语没张嘴,也没躲。

夏星瑶就那么举着勺子,举了很久最后自己把勺子放下来趴在床边哭。

陈放和赵子铭站在门口,谁都没进来。

第四天,陆铮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不少,但整个人还是站得很直。

他走进学院的时候,不少学生在走廊两侧探头看。

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了林清语住的那栋楼下面。

林清语这几天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休息室里。

她没回宿舍,也不肯去医务室。

夏星瑶陪着她,每天给她送饭,饭菜原样放在桌上,她一口没动。

陆铮推门进来的时候,夏星瑶正坐在角落里。

她看见来人,站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铮朝她点了一下头,她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铮走到林清语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林清语坐在床沿,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的脸瘦了一圈,颧骨有些突出,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像好几天没睡过。

陆铮看了她很久,没有开口。

过了半晌,他才说:“时洐走之前,跟我通过一次电话。”

林清语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说比赛快打完了,打完这场,他就要听你说一件事。”

陆铮的声音很平,“他说你已经准备好要告诉他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林清语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陆铮说。

“他其实也知道。”

“他跟我说过,你有一个很大的秘密,你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他说他不逼你,什么时候你愿意说了他就听。”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清语。

“他等到了吗?”

林清语的头低得更深了,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膝盖指节发白。

陆铮没再追问。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我不怪你。”

林清语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那是意外。”

陆铮背对着她,声音很轻。

“时洐也不会怪你。”

“他选了你,从头到尾都没犹豫过。”

他推门出去了。

林清语坐在床沿,整个人像被一根一根抽掉了骨头。

她张着嘴,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一滴接一滴砸在她手背上。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她发不出声音。

当天下午,苏婉和林远舟也到了。

苏婉一进门就冲过来抱住她。

她哭得浑身发抖,把林清语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一遍一遍地说:“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别怕。”

林远舟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框。

他没说话,眼睛红着嘴唇一直在抖。

林清语被苏婉抱着,整个人像一块木头,眼泪已经不流了只是机械地呼吸着。

苏婉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眼泪掉在她脸上:“清语,跟妈回家好不好?”

“我们不在这个学院了,回家去,妈天天陪着你。”

林清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说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

“妈,他死了。”

苏婉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我杀的。”

“不是你。”苏婉把她又搂进怀里,“不是你,那是意外,清语,那是意外。”

“我打的斩击,我没收住。”

林清语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明明可以收的,我没收。”

“清语——”

“陆铮说不怪我。”

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凭什么不怪我,他儿子死了,是我杀的。”

苏婉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林远舟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但林清语感觉不到。

“清语。”他的声音很哑,“不管发生什么,你是我们的女儿。”

她看着父亲的脸,又看了看母亲的脸。

然后她把脸埋进苏婉的肩膀里,终于哭了出来。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整个人在抖,抖得厉害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挤出来。

苏婉抱着她,林远舟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陪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那天晚上,苏婉和林远舟被安排在了学院的招待所。

他们走的时候,林清语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灯没有开。

夏星瑶进来看了她一次,把饭菜放在桌上。

她没吃。

陈放和赵子铭来过,站在门口没进去。

沈砚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最后也走了。

第五天,她彻底不动了。

夏星瑶早上进来的时候,林清语还坐在床上,姿势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面前那碗粥已经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一口没动。

夏星瑶叫她,她不应。

摇她,她不看。

夏星瑶把手放到她眼前晃,她的瞳孔没有反应。

夏星瑶吓坏了,跑出去喊人。

顾景辞来了,周老师也来了。

周老师探了她的灵脉,出来之后脸色很难看,跟顾景辞说了一句什么。

顾景辞听完,闭了一下眼。

那天下午,林清语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见陆时洐坐在床边。

他就坐在她每天坐的那把椅子上,侧对着她低头在写什么东西。

她叫他,他抬起头看她,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但她听不见。

她伸出手去抓他,手指穿过了他的肩膀。

幻觉消失了。

她开始听见声音。

走廊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

她捂住耳朵,声音还在。

有时候是陆时洐在喊她,有时候是那些论坛上的评论,有时候是很多人一起在喊“杀人犯”。

她开始发抖,从早到晚地抖。

夏星瑶给她喂水,她的牙关咬得死紧,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口都没进去。

第五天夜里,苏婉和林远舟没有回招待所。

他们守在林清语的房间里,苏婉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林远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天。

林清语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苏婉跟她说话,她不应。

苏婉哭,她也不看。

她就像一个被拆散了的人,零件还堆在那里但已经拼不回去了。

第六天凌晨,她体内的灵脉开始发烫。

先是手腕。

她手腕上的皮肤下面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最后是全身。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片惨白。

苏婉吓了一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林清语没有反应。

淡金色的时间之力从她体内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洪。

紧跟着,暗紫色的空间之力也涌了出来,两股力量在她周身缠绕交织,一金一紫越转越快。

苏婉被那股力量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林远舟冲过来把她拉到身后。

林清语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整个人悬浮在半空,金紫色的光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光波像海啸一样朝四面八方冲出去,房间的窗户全部震碎,碎片朝外飞散。

门被冲开,走廊里的灯管一根接一根地爆裂。

整栋楼都在震动,楼下的人被震得站不稳,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陈放和赵子铭从隔壁冲出来,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正在往外涌光。

夏星瑶跟在他们后面,看见那个画面整个人呆在原地。

“清语!”

他们朝那边跑,可还没跑到门口第二波光又炸开了。

这一次比第一波更猛,金紫色的光从房间里涌出来,像两只巨大的翅膀朝两边展开,把走廊两侧的墙壁撞出蛛网一样的裂缝。

外面的天空中,两道颜色的异能波动从学院的方向冲上去,像两根无形的柱子捅进了天幕。

金紫色的光在云层下面交缠,越扩越大越冲越高。

天开始裂了。

一道裂缝从光柱的位置出现,像有人拿着一把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

裂缝朝两边蔓延,越裂越长,越裂越宽。

裂口边缘翻卷着,金紫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像伤口在流血。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

夏星瑶站在走廊里,忘了动,忘了喊,就那么仰着头。

陈放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空中的裂缝越裂越大,露出了后面的东西。

那后面是擂台。

是挑战馆的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