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回报确切,确认隐居幽谷之人正是前东京禁军教头王进。
曾涂当机定计。
寻常文臣说客、新进武将,难言分量,更难触动这位看透朝堂污浊、厌倦乱世纷争的旧朝宿贤。
王进半生立身禁军,最重同袍旧情、军旅本心、正邪道义。
恰好新归顺的丘岳、周昂二人,皆是昔日东京八十万禁军体系出身,与王进同属旧朝军旅,相识于汴梁军中,熟知其人、深谙其志。
由曾涂亲自带队,携两位旧朝禁军大将同往深山,既是以示极致敬重,亦能以旧人旧情破冰,比任何说辞都更真切有力。
幕府点兵极简,不摆仪仗、不携重兵,仅曾涂一身常服,丘岳、周昂随行,带两名贴身亲卫,轻骑简从,直奔西南太行余脉幽谷。
冬日深山,积雪未消,山路崎岖难行。
一路枯枝覆雪、林风萧瑟,人迹彻底断绝,唯有脚下马蹄踏雪的轻响。
丘岳一路行来,望着熟悉的深山寒岭,不禁感慨出声:
“想不到王教头,竟隐于此地避祸数年。”
“当年汴梁禁军之中,王教头枪法正宗、教习严谨,待麾下士卒素来宽厚公允,军中口碑极好。只因不肯屈从高俅奸佞,落得弃官逃亡、遁世深山的下场。”
周昂亦神色怅然,低声附和:
“我二人昔日在禁军,多得王教头指点章法、规整枪阵。他不求功名、不结权贵,只守军旅本分,是真正干净的军中宿将。”
“若非奸臣当道、朝堂昏暗,他本该坐镇禁军教习,为国练兵,何至于埋没山野、虚度岁月。”
二人句句属实,无半分虚言,皆是旧朝军旅发自心底的敬重。
曾涂策马前行,缓缓开口:
“正因他守正不阿、不愿附奸,方值得我亲往山野相请。”
“如今大宋庙堂腐朽,奸佞把持权柄,忠良无处容身。乱世崩塌,州县糜烂,百姓流离,与其深山独善其身,不如出山镇乱、整军安民。”
一行三人,心怀至诚,穿山越岭,稳步抵至幽谷深处。
幽谷静谧,积雪铺地,一间简陋茅屋临溪而建,院外立着一杆旧铁枪,朴素无华,却擦拭得干干净净。
茅屋院前,王进正静坐石上,观雪凝神,神色淡然疏离,早已褪去当年禁军教头的半分锐气,只剩数年隐居沉淀的沉静。
听见脚步声临近,他抬眼望来。
当看清丘岳、周昂二人面容时,王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感慨。
“没想到,竟是你二人前来。”
丘岳、周昂快步上前,对着王进深深一拱手,行昔日军中旧礼:
“我等见过王教头。”
昔日同袍,数年未见,一朝山野重逢,境遇已是天差地别。
王进起身抬手,虚扶一把:“不必多礼。你二人身为朝廷禁军大将,不在汴梁任职,何以至此深山荒谷?”
丘岳坦然直言,不遮不掩:
“教头,大宋早已不是当年的大宋。”
“高俅一手遮天,公权私用、残害忠良。我二人奉命跨境追杀陈氏忠良,方彻底看清朝堂真面目——为官者,不为安民,只为权贵私怨;为将者,不能守正,只能助纣为虐。”
“我二人任务落败,归朝必死,家族必遭株连。无奈之下,斩断旧朝羁绊,归顺凌州主公,弃暗投明。”
周昂接续说道,语气诚恳至极:
“我等往日愚钝,困于官场体制,盲从昏奸。今随曾主公镇守凌州,方知乱世为将之本,不在俸禄官阶,而在保境安民、护佑苍生、镇平战乱。”
王进静静听着,神色微动,沉默不言。
他隐居数年,不问外事,却并非心如枯木。朝堂崩坏、奸臣肆虐、天下大乱的消息,偶有山外过客传言,他尽数知晓,只是早已无心涉足纷争。
此时曾涂缓步上前,态度谦和,无半分割据诸侯的骄气,对着王进拱手长揖。
“晚辈曾涂,拜见王教头。”
“今日轻骑进山,不带兵戈、不挟威势,只为求贤安民,别无他意。”
王进看着眼前年少却沉稳有度的一方藩镇,微微颔首:“凌州新定,你能安境护民、不乱杀伐,已是难得。不知主公今日前来,所求何事?”
曾涂平视王进,言辞真挚、句句落地,无浮华虚辞:
“晚辈割据凌州五县,不求称王称霸,只求乱世守一方净土,护境内百姓安稳。”
“但晚辈之志,不止自保一隅。待凌州根基稳固、兵甲练成,当整军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扫边攘敌,重振汉人雄风!”
一字一句,清亮沉稳,落地铿锵。
一旁丘岳、周昂闻言心头皆震!
只求安民、不谋割据,却志在北伐复土、重振汉威,这般胸襟格局,远非寻常州县军阀可比。
曾涂继续诚恳进言:
“如今天下早已大乱,四海无一处安宁。”
“各地流民四起、土寇横行,河北田虎割据作乱、荼毒州县;山东晁盖据梁山虎视四方;荆湖王庆盘踞一方、侵吞郡县;江南方腊聚众起义、坐拥半壁东南。群雄裂土、兵戈遍地,乱世纷争无穷无尽,百姓年年流离、岁岁遭祸。”
“凌州如今猛将云集,冲锋破敌、临阵决胜之人不缺,唯独缺少一人,规整全军章法、统一军旅操练、打磨士卒根基、沉淀军纪武风。”
“晚辈知晓,教头半生深耕禁军教习,最擅练兵整伍、规整战阵、打磨兵卒根本,一身本事皆用在安民强军之上。”
“教头因奸臣避世,独善其身数年。可乱世之下,无真正的世外桃源。深山可避一人之祸,难避天下苍生流离之苦。”
丘岳适时恳切劝道:
“教头,你一身治军教武的真本事,藏于深山便是彻底埋没。”
“曾主公心怀天下、志在复土,绝非割据自守的庸主。你若出山,可整肃三军、培育锐士,练出一支可北伐、可守土、可安万民的精锐王师!”
周昂亦沉声附和:
“往日朝堂容不下忠良,今日凌州可容大丈夫建功立业!还请教头出山,共成大业!”
王进立在雪地之间,默然良久。
风雪穿林而过,吹起鬓边微霜。
数年隐居避祸,他早已看淡官场功名,可心底深处,从未熄灭军人守土、汉将卫国的本心。
独善其身数年,看似清净,实则夜夜难安。
空怀一身治军之能、战阵之学,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群雄割据、百姓受难,却只能袖手深山、坐看乱世沉沦。
如今曾涂以安民为本、以复土为志,赤诚相请,又有丘岳、周昂两位旧同袍现身佐证,句句属实、字字真心。
王进长长吐出口中郁气,眼底沉寂数年的锋芒,缓缓复燃。
他看向曾涂,郑重开口:
“主公有安民之心、复土之志,胸襟格局,远超当世诸侯。”
“王某避世数年,本不欲再涉乱世兵戈。”
“但乱世无独安,大丈夫身怀本事,若始终隐匿山野,便是辜负这身武艺、辜负天下苍生。”
言毕,王进抬手抱拳,躬身一礼:
“王某愿弃山林隐居,出山归降,辅佐主公!整军练武、规整三军,为主公镇平群寇、北伐复土、重振汉风,效犬马之劳!”
一语落定,深山归贤!
曾涂心中大喜,连忙上前扶起王进,当场于幽谷雪地之中,正式授职定岗,排布军政层级,理顺练兵体系。
授王进为【三军总教习、军政整训都统】
总揽凌州全军操练规制、武技教习、阵式整编、军纪考校、新兵选育、骨干培育,统筹全军武道根基与军容武风,总领练兵大权。
同时明令,丘岳、周昂二人专职辅佐王进,同隶整训体系,听其调遣、分工协理。
具体权责分工落地:
丘岳任重甲操练副教,专司重装步军、攻坚死士的阵型打磨、甲械适配、结阵攻防,辅助王进规整重甲军纪与操练法度。
周昂任骑阵教习副教,专司马步协同、骑军列阵、奔袭进退、骑卒根基打磨,统一全军骑战章法。
二人皆出身禁军核心,熟稔朝廷正规军制、古战场练兵古法,恰好弥补日常教习繁杂事务,为王进分担全军整训压力。
自此凌州形成一主两辅的顶级练兵格局:
王进定大纲、立规制、统全局;
丘岳、周昂分领重甲、骑军两大兵种教习,落地执行、精细打磨。
权责清晰、上下统属、体系闭环,既有宗师立规,又有宿将落地实操,足以在短时间内将凌州全军打磨成法度森严、根基扎实、攻守兼备的精锐王师。
丘岳、周昂二人坦然领命,甘心居于旧年师长之下,诚心辅佐,共整凌州军政。
王进执掌全军教习大权,看着两位旧同袍相辅相助,心中安定,郑重接过军令印信,正式入幕府履职。
深山风雪渐歇,天光破开云层。
凌州集齐文臣谋断、猛将冲锋、道法制敌、名宿练兵的完整体系,文武道法、军制武风彻底圆满,只待开春风起,便可直面天下群雄狼烟,征伐四方、收复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