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轰鸣,震彻百里山野。
田虎两万大军踏步推进,整座方阵如巍峨黑墙,步步压向分水岭隘口。甲胄摩擦铿锵连片,长枪林立如密林,步卒层层叠叠,进退规整有序,全然没有草莽乱军的浮躁散乱。
昝仝美坐镇中军高处,手提长刀,目光冷冽俯瞰战局。身为北疆宿将,他最善大阵团战,不求迅猛突袭,只求步步碾压、稳扎稳打,以堂堂正正军势压垮对手。
左右两军同步开动。
副将安士隆统领左军,率聂新、褚亨、吴可成、盛本四将,左翼军阵层层挤压推进,枪盾交错,攻防一体;
副将范简统领右军,携冯翊、卓茂、耿恭、吴成四将,右翼兵马紧随节奏,稳步压近隘口防线。
前路方顺、沈泽领先锋步卒顶在最前,沉步稳进,随时准备接锋死战;云宗武、曹洪统率轻骑隐于阵侧,马衔枚、人屏息,等候战机突袭;石逊、管琰严守中军阵眼,护持阵形不散。
阵侧,乔道清静立法车之上,双手轻掐法诀。
无滔天妖雾,无厉鬼阴兵。
仅有一层极淡的灰蒙蒙气霭随风铺开,笼罩两军交锋前沿,轻微迷乱视线、扰动心神,稍稍迟滞凌州士卒的反应,仅此而已。
道法为辅,不主杀伐,只为大军正面攻坚铺路。
隘口之上,凌州军阵岿然不动。
王进立于高台,双目如炬,纵观敌军大阵进退节奏,指尖轻点,随口传令修正阵形,一声声军令简洁干脆,传遍全军:
“重甲稳盾!长枪前置!两翼收紧阵角,谨防骑军穿插!”
经一冬禁军法度整训,凌州三军早已褪去草莽习气。
丘岳统领中路重甲兵团,数千重步卒肩靠肩、盾连盾,结成厚实壁垒,沉立不动,枪锋斜举,森森寒光对准压来的敌军步阵,稳如磐石。
欧阳寿通策马游走大阵之间,神色肃然,全程督守军纪。
娄熊手持三隅铁脊矛,往来步阵之间,紧盯各部阵型,但凡有士卒站位偏移、步伐散乱,即刻喝令规整,死守阵形稳固;
谢德提泼风雁翎刀,游走阵侧,统筹步骑衔接,时刻戒备敌军侧翼动向,堵死一切突袭破绽。
阵眼正中,吴角端坐不动,四大护法分立四方。
纯正玄门灵光缓缓弥散开来,清和浩然,丝丝缕缕消解着前沿的迷蒙瘴气。乔道清的扰敌道术被层层中和、悄然化尽,凌州全军视野清明、心神稳固,不受半分幻术干扰。
两军距离步步拉近,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空气骤然凝滞,漫天杀气紧绷到极致。
“接阵!”
丘岳一声暴喝,声震全军!
凌州重甲方阵齐齐踏前一步,巨盾死死抵牢,长枪同步前刺,整道壁垒瞬间凝为一体,做好贴身死战准备。
下一刻!
两军前锋轰然相撞!
轰隆——!
枪矛交击、巨盾碰撞,巨响连绵不绝,血肉撕裂声、士卒嘶吼声、金铁交鸣声瞬间炸满战场。
田虎先锋步卒悍不畏死,挺着长枪猛冲硬刺,借着大阵推进之势疯狂碾压;凌州重甲士卒稳守阵地,盾挡枪、枪刺敌,步步死守,硬生生扛住第一波狂暴冲击。
阵线瞬间绞成一团惨烈血战。
乱世军阵对决,无花哨招式,唯有血肉相搏、以命换命,前仆后继、死战不退。
战场侧翼,山林之间。
两道伏兵骤然杀出!
左侧山道,史文恭一马当先,画戟寒芒贯空,两千精锐马军奔腾而出,铁蹄踏碎尘土,直扑田虎左翼军阵空隙,势头凶悍绝伦!
右侧山道,傅玉手持虎头紫金棍,纵马疾驰,棍风凛冽霸道,身后两千铁骑紧随冲锋。少年身姿挺拔,一身棍法尽得栾廷玉真传,招招刚猛沉狠、破阵无解,冲杀之势锐不可当。
傅玉身侧,四员江湖悍将同步杀出!
桓奇手持精钢三叉钢叉,闹海夜叉气势滔天,专挑敌阵薄弱处劈叉勾挑,疯狂破阵开路;
金必贵手握双刃钢叉,酆都恶鬼煞气凛然,近身蹿跃,在乱军之中穿梭绞杀,收割敌兵无数;
袁超催动战马,一对日月双刀轮转如风,马战翻飞,专截逃窜敌卒、劈杀零散兵将;
王天霸扛八十斤重笔捻重挝,大步踏碎敌兵阵列,重挝横扫,砸盾碎甲,凡所过处尽是尸骸狼藉。
四人气势凶悍,配合傅玉、铁骑冲杀,瞬间将田虎前沿阵形冲得摇摇欲坠。
敌军右军副将范简见伏兵杀出、阵脚动荡,勃然大怒,厉声喝令:
“卓茂、吴成!上前拦住!绞杀此路新锐!”
二将得令,双双策马冲出,直扑傅玉一路!
卓茂持刀先上,刀风凛冽,直劈傅玉头颅,势大力沉;吴成紧随其后,挺枪突刺,夹击合围,欲凭二将之力斩杀凌州新锐。
傅玉神色冷冽,不惊不避,手中虎头紫金棍骤然横扫!
嗡!
棍风炸响,雄浑刚猛的巨力轰然撞上刀枪双器!
铛——!铛——!
两声震耳巨响同步炸开!
卓茂只觉双臂剧痛、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战马连连后退两步,心头骇然;吴成枪杆震颤,力道被尽数卸掉,身形一晃,气势瞬间崩塌。
未等二人回神,傅玉棍势再进,虎头紫金棍自上而下重劈碾压!
咔嚓!
棍落如惊雷,甲胄碎裂,筋骨崩断!
卓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被一棍砸毙,尸身栽落马下!
吴成亡魂大冒,心惊胆寒,转身便欲逃窜。
身侧袁超双刀翻飞,快马追上,日月双刀交错横斩!
寒光掠过,血花喷溅!
吴成脖颈中招,翻身落马,当场殒命!
瞬息之间,田虎两员战将双双阵亡!
右军阵前士卒亲眼目睹二将瞬死,军心骤乱,推进之势当即停滞,人人心生怯意。
左翼战局同样凶险。
左军副将安士隆见状震怒,急令聂新、盛本二将出阵,阻拦史文恭冲杀之势。
聂新挺枪怒冲,枪尖锋芒尽露,直刺史文恭心口;盛本提刀侧袭,双刀夹击,试图困住这名绝世猛将。
史文恭面色冰冷,画戟翻飞如电,招式狠辣刁钻、快绝无双。
三两回合格挡拆解,寻得破绽,画戟陡然突刺!
寒戟穿胸而过!
聂新身躯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戟尖,眼中生机瞬间散尽,重重摔落尘埃。
盛本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战,拨马欲退。
史文恭岂会给他逃生之机,手腕一抖,画戟飞扫而出,精准劈中肩头!
剧痛炸裂,骨骼碎裂!
盛本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当场被随后赶上的凌州铁骑踏杀阵中。
左右两路连亡四将!
田虎军阵全线震动,前后脱节、军心大乱。
中军之上,昝仝美面色彻底沉冷。
他本以为凭借规整军阵、十倍兵力,可以稳步碾压破隘,万万没想到,凌州经一冬整训,军阵坚不可摧,麾下猛将更是凶悍至此,连斩己方四员宿将!
“稳住阵形!不许后退半步!”
昝仝美厉声喝令,调动阵中预备队上前填补战线,死死咬住战局。
乔道清立于阵侧,默默催动道术,薄雾再度浓郁几分,勉强干扰视线、稍稍迟滞凌州攻势,竭力为己方重整阵形争取时间。
但道法终究为辅,大势已难逆转。
王进居高临下,看透战局破绽,当即传令:
“周昂!骑军全线出击!迂回敌后,断其退路!”
令旗挥动!
山林两侧,早已蓄势良久的周昂,立马统领全线骑军奔腾杀出!
万千铁骑如洪流倾泻,马蹄震天,从两翼高速迂回,绕过厮杀正酣的正面战场,直插田虎大军后路!
云宗武、曹洪急忙统领轻骑上前拦截,试图阻挡骑军包抄。
奈何凌州骑军经周昂一冬精训,章法严谨、冲杀迅猛,远胜寻常杂牌骑军。
两军骑战相撞,不过数合,田虎轻骑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云宗武、曹洪拼死缠斗,却节节败退,根本拦不住凌州铁骑合围之势。
正面重甲稳步推进、侧翼猛将破阵斩杀、后路铁骑迂回包抄。
三路压制之下,田虎两万大军的规整大阵,彻底濒临崩塌!
尸骸遍地,血流浸土。
分水岭前,战火滔天,北疆首战,胜负已然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