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赵帅没有去坡地。
他站在自由城北门外的传送阵旁，等凌禾。传送阵是新修的，阵基用了三块从裂缝夹缝中取出的空间稳定石，银白色的阵纹在晨光里泛着光。
老陈蹲在阵边，用一块软布擦拭阵眼处的符文。他擦得很慢，每一道纹路都要确认三遍。
“你们这次进去多久。”
老陈没抬头。
“不超过外界三十日。断层内三十年。”
赵帅把守北剑系紧，又把暗属性法器从储物戒中取出，别在左腰。铁箍和金精臂甲都穿戴整齐。虹金矿戒指戴在指上，戒面泛着一层暗金色。
“三十年。”
老陈重复了一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赵帅。
“灵帝的肉身扛得住，但你的神识会累。三十年不醒地参悟时间法则，意志稍松一点就会被时间纹路卷进去。你进去了别逞强。”
“知道。”
凌禾从城门方向走来，寻光跟在她身后，浅金色的光团在晨雾里像一盏灯笼。空间精灵没有现身，但赵帅能感觉到凌禾身上多了一层空间气息，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裹在身周。
“都交代好了。”
凌禾走到传送阵前站定。
老陈从怀里摸出两枚丹药，一人一枚。
“源晶丹。五阶。断层的环境特殊，灵力恢复速度比外界慢。灵力不继的时候含在舌下。”
赵帅接了。凌禾也接了。
老陈退到阵外。巴图、严焱、温良、顾望都站在北门外，没靠太近。芽子和石头站在城门边，朝赵帅摆了摆手。小铁抱着胳膊靠在城墙上。老火蹲在墙头，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火红色的短发扬在风里。阿水站在芽子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赵帅轻轻点了一下头。
“走吧。”
赵帅迈入传送阵。
凌禾跟上。
阵纹亮起，银白色的光从脚下升腾，将两人裹在其中。下一瞬，北门外的所有面孔都被光芒吞没。
传送阵的落点是裂缝防线内层。
防线内很静。三层法门叠合的虚空中，只有晶核中性转化层发出灰白色光晕。初生体守在晶核旁边，半透明的身体像一滩安静的水。
赵帅和凌禾没有在防线内停留，直接穿过内层屏障，进入两界夹缝。
夹缝里的气息和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阳耀光，只有晶核的灰白微光和远处裂缝透出的暗色。空气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看不见的淤泥里。空间在这里弯曲，视觉无法判断远近。
“空间精灵。”
凌禾轻声唤了一句。
空间精灵从她胸口处浮出，半透明的身体在夹缝中显得比外界更清晰。它体内的银色光点跳动得厉害，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它在吸收这里的空间法则。很慢，但每一下都是实的。”
凌禾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共生脉的微光在颈侧闪了一瞬。
赵帅走在她前面。
两人走了约两个时辰，夹缝中的暗色开始变淡。
前方出现了一片广阔的区域，黑暗在这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开了。远远看去，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上被人从中间撑起了一块。
时间断层的入口就在那里。
“比三年前大了。”
赵帅停下脚步。
他三年前来过一次，那时断层入口只有千丈宽。现在目测，至少有三千丈。入口的边缘并不整齐，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逆时针流转的时间纹路沿着边缘缓缓游动，层层叠叠如活物。
“这些纹路比南段渗透出来的浓了太多。”
凌禾站在他身侧，空间精灵微微发抖，是兴奋。空间法则的碎片从断层内不断溢出，稀薄，但源源不断。
赵帅抬起手。
掌心的混沌色光团浮现，时间法则本源的感知散开。他的识海中出现了另一幅画面，断层入口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起来，流向、流速、节点，全部变成线条铺满虚空。
“外侧的纹路有十三层。每层流速不一样。”
他开口，声音不重。
“最外层最慢，越往里越快。核心处的时间纹路在相互挤压，法则结构有微小裂缝。断层之所以扩张，就是这些裂缝在往外渗。”
凌禾听得很仔细。
“节点在裂缝最密集的位置？”
“对。但外侧看不见，被时间流速遮住了。得进去。”
赵帅往前迈了一步。
断层入口处的纹路像是感应到了他身上的时间法则本源，忽然朝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它认识这枚本源。”
凌禾轻声道。
“本源就是从断层里出来的。初代宗主当年也是凭这枚碎片进出的。”
赵帅率先走入通道。
凌禾和空间精灵紧随其后。
通道不长，但每一丈都像踩在丝线上。
两侧的纹路高速流转，带起的风是冷的，扑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粒。赵帅没有撑开王域，只用时间法则本源护住身周。凌禾的空间感知和空间精灵连成一体，将空间锚点定在通道之外，确保退路不迷失。
“到了。”
赵帅开口。
前方豁然开朗。
时间断层的内部是一片无天无地的虚空。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游动的时间纹路。它们像河流一样在虚空中交织奔涌，颜色从白到深的银，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这就是时间律。”
赵帅低声道。
“初代宗主把这里叫时间律，不叫时间断层。断层是后人叫的。”
凌禾环顾四周，忽然伸手指向远处。
“那里。”
赵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纹路比别处密得多，像是无数条银色丝线被揉成了一团。那个位置有一股明显的拉扯感，所有靠近的时间纹路都会改变流向，像水绕过礁石。
“节点？”
“不确定。但那个位置的空间感知也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凌禾说着，空间精灵已经朝那个方向飘出一段距离，银光在虚空里拉出一道淡淡的尾迹。
“走。”
赵帅足尖一点，朝那团密集纹路掠去。
凌禾跟在他身后。
虚空中没有参照物，距离感被时间法则扭曲。赵帅明明觉得只掠行了数里，可那团银丝却始终停在远处，像是永远无法靠近。
“时间流速在拉我们。”
凌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进来的位置在最外层，那里流速慢。越往里，流速越快。我们看似在前进，可身体经过的区域已经被时间冲走了一部分。速度不够，就永远到不了。”
赵帅眉头一皱。
“那就再快。”
他伸手抓住凌禾的手腕。王域无声铺开，混沌色覆盖了两人。时间法则本源在混沌中亮起，化作一道光圈，将两人的身形裹住。
下一瞬，赵帅带着凌禾朝深处全力掠去。
周围的纹路瞬间变成模糊的银线，风声尖利，时间法则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赵帅的额角青筋暴起，灵帝初期的修为运转到极致。王域外的混沌光不断被时间纹路撕扯，又不断再生。
“到了。”
他猛地停住。
前方那团密集的时间纹路就悬在百丈之外。
近看之下，那东西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可周围的时间纹路全被它带着旋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赵帅松开凌禾的手，额上汗珠滚落。
“这不是节点。”
他喘了口气。
“这是空间褶皱的核心。时间纹路在这里折叠了，看起来像节点，实际只是一处深的折痕。”
凌禾走到他身边，空间精灵飘在漩涡外沿，银光闪烁不定。
“折痕也很关键。它的存在说明断层内侧的法则结构已经不完整了，时间纹路开始互相重叠。真正的节点应该在这种折叠最密集的地方。”
赵帅盯着那团漩涡看了一会儿。
“先在这里。我把外围的法则结构摸清楚。”
他说完盘膝坐下，混沌色的王域收了一半，只护住身周丈余。
时间法则本源的感知如水一样向外铺开。
断层深处，某片纹路稀薄的暗区里，一个影子动了一下。
它没有眼睛，也没有实体，只是无数时间纹路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它朝赵帅所在的方向转过头。
片刻后，影子重新沉入纹路，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