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济南的天,亮得干净,风也稳。
从早上等到下午,整个济南军用航站楼里,冯诺就没挪过几步路。
他就站在落地窗前,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天际线,一遍又一遍地望。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徐树铮要从北平飞回济南,带回来的是整个东北棋局最关键的东西——宝林寺整片地皮、南满铁路沿线完整地权、独立属地执法权。
这件事成了,山东的钉子,就正式扎进辽东腹地。
这件事不成,后面所有的博弈、拿捏日本人、拿捏关东军、翻盘东北局势,全都无从谈起。
冯诺心里比谁都急。
旁边站着的张亚博,同样陪站了整整一天。
今年才二十五岁的张亚博,年轻得吓人,但是整个山东军体系里,没人敢小看他。
他是冯诺第一个嫡系,从一无所有跟着冯诺打到今天,坐稳济南军区司令、新编第一师师长。
新编第一师,说是一个师,实则是整个华北眼下唯一成建制、完全满配、全机械化的顶级主力。
两万兵力,四步兵团、工兵团、汽车运输团、重炮团、坦克团、防空营、医疗营,外加一整套师直属勤务、通信、侦察、工程部队。
实打实的王牌中的王牌,冯诺压箱底的命根子。
张亚博看着天边空空荡荡,又侧头看了一眼面色沉静却难掩焦灼的冯诺,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慌,还有年轻人独有的护犊子心态。
“总座,我丑话说在前头啊。”
“我坚决不同意把新编第一师拉去东北。”
他语气急得很,一点都不藏私心。
“咱们新编第一师是济南军区的顶梁柱,是拱卫山东的核心主力!山东现在刚刚铺开建设、军工刚成型、海防刚稳住,半点不能空!”
“东北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日本人眼皮子底下的飞地!孤悬在外!四周全是关东军!”
“真要是把我这整师拉过去守那块飞地,补给线跨海、陆远路拉几百公里,一旦被鬼子切断、合围、堵截,那就是孤军陷死!”
张亚博越说越急,甚至有点激动。
“总座,这师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您亲手练出来的!全山东就这一支真正满配机械化主力!”
“这要是在东北折损一点,我张亚博真没脸见人,真出事了我直接上吊!”
这话一点不夸张。
现在山东另外两个师,烟台的二十一师、青岛的新编二师,全都坦克只配齐一半、机械化装备半残、训练未满、体系不全。
唯独新编第一师,是完完整整、满编满配、全员职业化训练、打过整训合成演练的完全体机械化师。
这就是冯诺手里的王炸。
张亚博是真怕冯诺头脑一热,直接把整师扔去东北填坑。
冯诺看着他急得脸都红了,反倒乐了,语气慢悠悠的,特别稳。
“急什么?”
“谁说签了地权,就要往东北扔一个师过去了?”
张亚博一愣,瞬间愣住,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咚”地一下落下去大半。
他眼睛一亮:“那……那咱们送多少?”
他是真的松气。
飞地驻防,最忌讳重兵扎堆。
人去多了,补给能拖垮整个山东后勤,而且孤悬辽东,四周被日军包围,重兵屯驻就是重兵被围,纯属被动挨打。
冯诺淡淡开口,一句话直接定调。
“不用师级兵力。”
“你新编第一师四个主力步兵团,抽调一个步兵团过去就够了。”
就这一句话,张亚博依旧心疼得不行。
哪怕只是一个团。
新编第一师的步兵团,根本不是普通军阀那种凑数团。
是机械化步兵团,带附属火力、附属工兵、附属运输、附属通信、完整基层体系的精锐主力团。
是王牌师拆出来的王牌团。
少一个,第一师的完整合成作战体系就缺一块。
但比起送一个师,这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张亚博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候!
远处天际,一架军用专机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银色机身划破晴空,朝着济南军用机场稳稳落下来。
徐树铮回来了。
专机稳稳落地,滑行、停稳、舱门开启。
一身正装的徐树铮走下舷梯,风尘仆仆,但是眼神极其锐利,半点疲惫都压不住骨子里的傲气。
他一路快步走上航站楼塔台,走到冯诺面前,抬手拿出一份烫金盖章的正式合约文件,直接递了过去。
语气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办妥了。”
“整张宝林寺地块、南满铁路沿线地皮、属地管辖权、治安执法权、驻军权,全部交割完毕。”
“张学良一分钱没敢要我们的,全程零成本拿地。”
冯诺看着手里这份实打实、白纸黑字、东北最高官印盖章的地契合约,心里彻底踏实。
他忍不住笑出声,真心实意夸了一句。
“老将军,还得是你。”
“张小六子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硬茬威压,你一去,直接给他拿捏得死死的。”
徐树铮摆了摆手,完全不当回事。
“小场面。”
说完这句,他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响了一声。
徐树铮坦然得很,半点不尴尬。
“行了,别夸了。”
“我两顿没吃饭,饿死了,先吃饭。”
冯诺一听,又好气又好笑。
“这张学良真不是东西!谈这么大的事,居然连顿饭都不管你?走,我带你去吃,狠狠补回来!”
说着就跟着徐树铮往外走。
两人边走边聊,直奔正题。
徐树铮边走边问:“地拿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兵力投送。”
“你打算怎么往辽东运兵?陆路还是海路?”
这是眼下最关键的一步。
地权到手没用,兵落地,权力才算真落地。
兵不到,地契就是一张废纸。
冯诺早就算得明明白白,张口就来,条理清清楚楚。
“海路为主,陆路为辅。”
“从咱们山东烟台港直接登船,全程走美国人的海运船队承运。”
“武器、车辆、人员全部海运,陆上只走后勤补给线。”
“张亚博提前算过账、算过载重、算过时差。”
“两艘大型滚装船,一次性全部拉满。”
“一个机械化步兵团,两千五百官兵,八百台各式车辆、装甲车、辎重车、工程车,一次投送完毕。”
“烟台出海,全程平稳海运,十八个小时直接到营口港。”
“登陆营口之后,陆上一百九十公里公路机动,顺利的话,两天之内,全团全员整建制进驻宝林寺。”
路线、时间、运力、流程,全部卡死。
徐树铮听完,点头确认关键信息。
“就投送一个团?”
“确定不多派?”
冯诺语气笃定,眼神极其坚定。
“就一个团。”
“足够了。”
“老将军,目的不是派兵。”
“我们这一个团只要踩进辽东大地,整个南满的天,就再也不是日本人说了算。”
这一刻的局势,看得极其通透。
在此之前:
南满铁路是日本命脉,关东军是东北太上皇,日本人在南满横行无忌、随便找茬、随便欺人、随便驻军、随便控路。
民国军队没有一寸法理地皮、没有一寸合法驻军点、没有一丝干涉权力。
日本人想怎样就怎样。
但从山东正规军、合法驻军、带着完整地权落地宝林寺的那一刻开始:
局势彻底翻盘。
法理,在我们手里。
地权,在我们手里。
驻军权,在我们手里。
执法权,在我们手里。
接下来所有操作——
站岗、巡查、控地界、收过路费、拆铁轨、扣火车、惩办浪人、收缴越界日军武器、空域常驻战机威慑、要塞化改造宝林寺……
全部合法、全部站得住脚、全部师出有名。
日军敢闹,是日方侵权。
日军敢动手,是日方开战。
我们无论怎么强硬、怎么找茬、怎么压着鬼子打,都是合法自卫、属地维权。
徐树铮听完冯诺这句断言,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他征战半生,一眼看懂了这步棋的恐怖之处。
“你这一步,不是驻军。”
“是钉钉子。”
“一颗死死扎在南满心脏、拔不掉、啃不动、吞不下的钢钉。”
冯诺望着窗外远处的军营方向,淡淡开口。
“不止。”
“接下来我们就地改造宝林寺。”
“深挖基岩,六米厚实心混凝土基座,复刻柏林防空塔规格,彻底要塞化。”
“一个机械化加强营守塔,就能硬刚日军一个常设师团,死守十天不破。”
“十天之后,山东主力随时跨海平推。”
“从今天起,关东军在南满,再也没有肆无忌惮的资格。”
如梦令·辽东钉疆
一纸辽疆归掌,
怒对倭奴狂妄。
一旅落辽东,
钉碎蛮夷奢想。
谁挡?谁挡?
风起山河初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