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酵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在网络上各大网民吵得天翻地覆、声讨攻势一波高过一波的时候,这条消息也被一个叫李小光的年轻人转述给了家中的老人。
随后,超出李小光预想的事情发生了,家中这位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和蔼可亲的老人,在听完消息的瞬间,竟猛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老人没有半句废话,从抽屉深处翻出一部老年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拨打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老人没有任何客套,声音低沉而有力:“郭新,陈连长被人重伤了,现在在静江医院抢救。我们得去支援他,十点整,医院门口集合。”
说完,老人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人名叫李正军。他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身被视若珍宝的军装,军装上没有军衔,没有番号,只有一身洗得有些泛白的国防绿,衣领处那两片鲜红的领章却依旧醒目。
军装一上身,老人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迸发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气。
他小心翼翼地从木匣子里取出一枚枚军功章,别在胸前,然后昂首挺胸,大步向外走去。
家里人慌忙追上来问去哪儿,李正军只丢下一句话:“给战友讨个公道。”便不顾家人的阻拦,出门打车直奔医院。
李正军的这通电话,如同在一群七十年代退伍老兵的圈子里投下了一枚核弹。
同一座城市里,一件件珍藏的旧军装被翻了出来,一个个苍老却依然挺拔的身影走出了家门。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就此悄然拉开序幕。
而在医院病房外的龙战天等人,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他们静静地守在走廊里,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上午九点五十分,静江医院门口的气氛悄然起了变化。
先是几个身穿军装的老人出现在人群中,接着变成了十几个、三十几个、五十几个……一开始并没有人太在意这群老人,可随着人数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门口的保安如临大敌,一边迅速呼叫支援,一边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医院方面也逐级上报,整个行政楼层一阵忙乱。
这群老人聚集在医院门口的小广场上,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彼此之间最多只是点头致意。那股安静,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十点整。
李正军从人群中大步走出,腰杆挺得笔直,一声低吼:“集合——”
刹那间,刚才还处在静默中的老人们如同听见了冲锋号,以最快的速度向李正军面前靠拢。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迟疑。约莫五十秒后,五排横队已经成形。
尽管这群老人中,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脊背已经弯曲,有人空着一只袖管,但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身板挺直,目光灼灼地望向前方。
一股肃杀之气从队伍中无声地弥漫开来,旁边围观的群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立——正——”李正军的声音苍老却洪亮。
“向右看——齐!”
一阵细碎而有力的脚步声过后,队列归于沉寂。
“向前——看!”
“报数!”
“一!”“二!”“三!”“四!”……
一个个数字从这些老兵的胸腔中迸出,带着一股让人热血翻涌的力量。
最后一声“五十三”落下,站在第一排右首位置的郭新,将双手提到腰间,以标准的跑步姿势小跑出列两步,立定,转身,面向李正军。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大声报告道:“报告连长同志!原陆军第163师487团一营主攻连,集合完毕!应到九十人,实到五十三人,请您指示!”
李正军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放下手臂,目光扫过面前这一张张沟壑纵横却坚毅如铁的面庞,沉默片刻,开口道:“稍息。”
队伍的动作并不齐整,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李正军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讲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今天为什么来到这里,我想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的老连长陈德厚,就在昨天,被一个兔崽子恶意打成重伤。如今,那个打人的东西还逍遥法外,他的人还在背后继续威胁陈连长的家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想问问你们,我们能答应吗?”
队伍里只有一个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不能!不能!!”
李正军手掌向下一压,人群瞬间寂静。他缓缓点头,接着说道:“那我们要做的,就两件事第一,把那个兔崽子揪出来,绳之以法,给老连长报仇。第二,保护好老连长的家人,寸步不离。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好。”李正军转身,面向住院部大楼,手臂一挥,“全体都有,目标老连长病房,出发!”
也就在这时,110出警人员赶到了现场。
带队的是静江市平安区下的一个最近的派出所所长周建民,他刚下车就听到了李正军那番号令,急出一脑门汗,连忙上前拦住队伍,客气地冲李正军说道:“李老,李老您稍等!您看,这里毕竟是医院,你们这么多人进去,影响不太好。您看是不是派两个代表——”
李正军这才停下脚步,扫了周建民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们人多怎么了?闹事了?妨碍谁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去看看自己当年的老连长,犯法了?”
周建民被噎得够呛,却还是耐着性子压低声音说:“李老,您理解一下,职责所在,我们也很难做……”
李正军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瞪着周建民,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职责是抓住凶手,不是在这里为难我们这帮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兵!你要是觉得我们这帮老头子碍事,干脆把我们全抓了!”说完,他不再理会周建民,径自领着队伍向陈德厚所在病房的大楼走去。
周建民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他一边示意队员们赶紧跟上去维持秩序,一边对着对讲机请求支援。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老兵,随便哪一个出点闪失,都够他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