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手机终于又响了。
“喂，请问是龙战天先生吗？我是华闰大厦物业部的，我们在招聘网站上看到您的简历，想确认一下，您对保安队长这个职位还感兴趣吗？”
“感兴趣。”龙战天没有半秒犹豫。
面试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华闰大厦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面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派男人，姓刘，物业部经理。
头发已经稀疏成一片薄薄的覆盖层，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反光。
他捏着龙战天的简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在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龙先生，您这履历上……就写了‘服役’两个字？连具体单位都没有？”
“涉密。”龙战天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刘经理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您在部队具体干什么，能说说吗？”
“不能。”
“……行。”刘经理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那您有什么专业技能？这个总能说吧？”
龙战天想了想，挑了几个不涉密的：“格斗、射击、战术指挥、野外生存、急救。还有几门外语。”
刘经理的眉毛猛地抬了起来，几乎要越过头顶那片稀疏的防线：“外语？哪几国？”
“英语、俄语、日语、阿拉伯语，还有几种边境地区的方言。”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刘经理的表情从怀疑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狐疑，一个高中学历的退伍兵，会五门语言？他推了推眼镜，干笑了一声：“你……确定？”
龙战天没有废话，直接用英语、俄语、日语各说了一段。
三种语言之间的切换平滑得像翻书页，发音标准，表达流利，每种语言的语气习惯都踩得恰到好处。
刘经理虽然一句都听不懂，但那股从容的气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
“那……体能方面呢？”
龙战天站起来，走到会议室角落，单手撑地。
动作没有预备，没有调整，直接起落，一、二、三……节奏像钟摆一样稳，呼吸纹丝不乱。做完一百个，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刘经理的下巴差点没合上。他愣了足足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身，伸出那只白白胖胖的手，一把握住龙战天：“龙先生，您被录取了！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月薪四千五，包中餐！您什么时候能入职？”
“现在。”
就这样，龙战天成了华闰大厦A组的保安队长。
华闰大厦是宁南市的地标建筑之一，总共八十六层，楼里进驻着五十多家金融机构和二十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区域总部，每天进出的人流堪比一座学校。
安保工作说简单也简单——巡逻、监控、处理纠纷、偶尔赶赶在门口发传单的。
说复杂也复杂，毕竟随便一层楼里坐着的人，可能就管着几十上百亿的盘子。
安保队分Ab两组，A组负责四十一层到八十六层，b组负责一层到四十层。
龙战天手底下管着二十二个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统一保安制服。
面试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刘经理直接把他领到了A组队长办公室。
大部分队员还在岗位上，暂时没能见面。龙战天也不急，他连椅子都没坐热，就开始干活。
他把整栋大厦从里到外走了一遍。
消防通道的门是不是都能从内侧推开，每个楼层的摄像头有没有死角，地下车库哪个出口夜间常开、哪个已经封死，楼顶平台的门锁是什么型号，电梯机房的备用钥匙放在谁手里。
他甚至沿着大厦外围的四条马路各走了一趟，把周边便利店的位置、共享单车堆积点的规律、早晚高峰的人流方向和可能存在的安保盲区，全部摸了个透。
这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到一个新地方，先把地形吃透，搞清楚哪里能进、哪里能出、哪里能藏、哪里能打——这些事不做完，他心里不踏实。
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红色的尾灯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心里难得平静。这份工作和他的过去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第二天一早，刘经理在晨会上正式把龙战天介绍给A组全体队员。
值班室里二十来号人站成两排，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新来的队长。
制服是统一的深蓝色保安服，但穿在龙战天身上就是不一样。别人穿着松松垮垮，袖口裤腿要么长一截要么短一截，站久了不自觉地塌腰含胸。
他这套衣服却像量身定做的，肩部被撑得挺括，腰线收得利落，裤腿笔直地垂到鞋面，浑身上下没有一道多余的褶皱。
不是衣服好，是人把衣服撑起来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兵味，怎么都藏不住。
回来快三个月了，龙战天已经慢慢适应了城市生活，一身的杀气也学会了收敛。
平时看起来只是精神、干练，一看就是从部队里出来的。
但偶尔某个角度、某个瞬间，眼神里还是会泄出一丝锋利的光，不过很快就收回去了。
龙战天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语气平淡，字句简短，姓什么，叫什么，以后大家一起干活。介绍完毕，队员们纷纷鼓掌。
掌声不算热烈，也不算敷衍，就是一种“先看看再说”的礼貌。
龙战天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点名，又像是在读人。
扫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停了一瞬。有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赵自强。
身形粗壮，肩膀很宽，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上抬，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那表情他太熟悉了，不服。在部队里，每个新来的班长都会被这种眼神打量一遍。
龙战天没多看他，目光继续往后扫。扫到后排时又注意到另一个人孙伟。
个子一米七五左右，身形偏瘦，脸上带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鼓掌的时候他拍得最响，表情也最热络，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滴溜溜地转，像是在飞快地打量和盘算着什么。
队里二十多号人，大概是个什么成色，这一圈看下来，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底。刺头不怕，能收拾。
精明也不怕，能用。他最擅长的两件事，第一是打仗，第二就是管人。在部队带过几百号兵的人，管二十几个保安，说到底还是那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