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空坐的龙翼猛地合拢，翠绿石板的光芒顺着林昊的指尖灌入掌心，烫得他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嗡嗡作响。
三枚神柱之印和翠绿石板的能量在守护者印记里撞成一团，橙色、冰蓝、银白、翠绿四道光拧成了一根光柱，从他掌心冲上天顶，整座天空之柱都在共振。
烈空坐低吼了一声，龙躯微微下沉，翅膀根部的鳞片缝里还渗着血丝，可它的龙瞳比任何时候都亮。
翠绿色的光从石板上剥离出来，一丝一丝缠上烈空坐的鳞片，每一道纹路都和它身上的鳞甲严丝合缝。
那块石板在缩。
从巴掌大缩到拇指大，从拇指大缩到一颗豆子，最后变成一枚翠绿色的光点，悬停在烈空坐的龙头正上方三寸处。
烈空坐仰头看着那颗光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是在和一个失散了一千年的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它张嘴，轻轻地，把那颗光点衔住了。
翠绿色的光从它的龙口炸开，沿着脊柱一路蔓延到尾尖，每一片鳞甲都被点亮了，整条龙在万米高空变成了一道流动的翡翠。
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同时亮起，金色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一丝欣慰。
“天空石板认主了。”
林昊趴在烈空坐背上，大口喘着气，缺氧让他的视野边缘发黑，可他还是伸手拍了拍龙颈上刚被气流削出血痕的鳞片。
“辛苦了，兄弟。”
烈空坐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手背，龙瞳里那抹翠绿色的光柔得不像话，和它平时那副社恐高冷的样子判若两龙。
光罩碎了。
天空之柱顶部的球形光罩在石板被取走的一刻炸成漫天碎光，像下了一场绿色的流星雨。
柱身上的古代纹路逐一熄灭，从顶端往下，一千年的封印在逐层解除，整根石柱开始往云层里下沉。
林昊掌心一跳。
不是疼，是三枚神柱之印和新到手的天空石板产生了共振，四种力量在守护者印记里找到了平衡点，像四条河汇成了一个湖。
“三石合一。”阿尔宙斯前爪抬起，十二块石板投出的星图上，送神火山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封印网上那五道裂缝，正在合拢。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合拢的速度肉眼可见，黑红色的光被金色和翠绿色交织的力量一点点往回压，岩浆柱的高度在下降。
“石板的力量在反哺封印网？”林昊盯着星图，眉头还没来得及松开。
“天空石板是丰缘时空体系的核心枢纽，它被激活之后，三神柱的封印网能借到额外的能量源。”阿尔宙斯金色的眼睛扫过星图上那个还在闪烁的黑红色光点，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分。“但只是暂时的。”
“多久？”
“七十二小时。”
林昊攥紧拳头，掌心四种光交织的暖意正一点点修复他手臂上的灼伤。
七十二小时，够了，够他喘口气，够他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烈空坐载着他穿过云层，风声从尖啸变成呼呼的闷响，温度从刺骨回升到温热，火山脚下的碎石地面在视野里一点点变大。
还没落地，他就看到了雷公。
那头蠢兽站在一块三米高的岩石顶上，四只爪子刨着石面，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西瓜。
“回来了！他妈的真回来了！”
电弧从它身上炸开，劈在旁边水君的飘带上，水君飘带猛地一缩，抽了它后脑勺一记。
“嚎什么嚎，聋了。”
炎帝从火山脚下跑过来，四条腿踩得碎石乱飞，鬃毛上的白金色火焰跳了一下又压回去了，它一头撞在刚落地的烈空坐腿上，差点把自己撞翻。
烈空坐低头看了它一眼，鼻腔里喷出一口温热的气，吹得炎帝的鬃毛贴到了脸上。
炎帝用蹄子扒拉掉脸上的鬃毛，闷哼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竹兰站在十米外，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昊从龙背上跳下来。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右腿因为缺氧发软，膝盖弯了一下才撑住。
竹兰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还在发光的右手，又抬头看了一眼他脸上被高空风刮出来的血痕。
“几顿了？”
林昊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四顿。”
“五。”竹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掌心那枚新嵌入的翠绿光点，触感温热，她的指尖停了两秒才收回去。“烈空坐那份你也得请。”
烈空坐回头看了她一眼，龙瞳里的翠绿光闪了闪，难得地没有社恐躲开。
通讯器响了。
小光的声音从里面蹿出来，这回没有哭腔了，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亢奋。
“林昊！联盟那边联系上了！大吾师父说他已经看到了封印网的变化，裂缝在合拢！”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了。
“但是大吾师父说了一句话，让我一定转告你。”
林昊按着通讯键，掌心的光在跳。
“他说，你父亲十七年前也拿到了三块石板，封印网也合拢过一次。”
冰洞里被寒气冻住又被金光融化的空气，沙漠遗迹里被岩层震碎又被印记修复的通道，深渊里三神柱二十一个光点齐亮的画面，全部在林昊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是只撑了七十二小时。”小光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他就进了火山，再也没出来。”
通讯器里安静了。
林昊低头看着掌心四种光交织的守护者印记，三枚神柱之印加一枚天空石板的力量正稳稳地跳动着，和四十公里外那座暂时安静下来的火山同频共振。
七十二小时。
他爸当年也有过这七十二小时，可他一个人扛，最后把自己扛没了。
阿尔宙斯趴在他肩头，十二块石板转得很慢，金色的眼睛看着送神火山方向那抹渐渐暗下去的红光，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这次不一样。”
林昊攥紧拳头，暖意从四枚印记里渗出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连高空冻伤的指尖都恢复了知觉。
他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三圣兽，看了一眼站在三米外的竹兰，看了一眼通讯器里还在等他回话的小光，最后看了一眼脚边蹲着的固拉多。
固拉多的瞳孔里那团躁火终于压下去了，四条粗腿盘在碎石上，喉咙深处的低吼变成了平稳的呼吸，鼻腔里偶尔喷出一团火星，落在地上嗞嗞响。
它也感觉到了，封印在修复。
林昊按下通讯键。
“告诉大吾，七十二小时之内，我要知道我爸当年在火山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通讯器那头，小光重重地嗯了一声。
竹兰走到他身边，灰色眼睛看了他三秒，忽然开口。
“你父亲当年一个人进的火山。”
林昊转头看她。
竹兰的目光掠过三圣兽、掠过烈空坐、掠过固拉多，最后落回他脸上，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七十二小时后你再进去，我在火山口等你，谁让你先出来谁请客。”
林昊盯着她看了两秒，笑出了声，笑完却觉得鼻子有点酸。
风从送神火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岩浆冷却后的硫磺味，也带着封印网重新合拢时那股淡淡的金光余韵。
而在火山最深处的岩浆底层，那双古老的眼睛缓缓闭合了半分，黑红色的光收敛到了瞳孔深处，像一头被铁链暂时锁住的野兽，在黑暗里安静地数着倒计时。